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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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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拉開一點距離,畢恭畢敬地跟在他們後面。

    他不去胡思亂想,盡量做到什麼都不想。

     他母親喊道:&ldquo卡爾!你别耽誤他上學。

    &rdquo 他們走過柏樹,一條枝幹上挂着木制鈎件,這是殺豬用的;他們又從黑鐵鍋旁邊走過,可見不是殺豬的事兒。

    太陽照過山岡,樹木、房子都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們穿過一片茬地,抄近路來到了牲口棚。

    喬迪的父親解開棚門的搭扣,他們走了進去。

    他們一路走來都是朝着太陽的方向。

    對照之下,棚裡暗得跟黑夜似的,幹草和牲口散發出一股熱氣。

    喬迪的父親朝一間舍欄走去。

    &ldquo這兒來!&rdquo他吆喝道。

    喬迪現在才看得見東西。

    他朝舍欄裡一望,馬上就退了回來。

     舍欄裡一匹紅色的馬駒正瞧着他。

    它的耳朵緊張地向前聳着,眼睛裡有一股反叛的神氣。

    它身上的皮毛又粗又厚,像是狗身上的毛,它的鬃毛很長,亂七八糟的。

    喬迪看得喉嚨梗塞,呼吸急促。

     &ldquo他得好好梳一梳,&rdquo他父親說,&ldquo我要是聽說你不喂他,不把舍欄收拾幹淨的話,我馬上賣掉他。

    &rdquo 喬迪不敢再盯着小馬的眼睛看。

    他低下頭來,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怯生生地問道:&ldquo給我的嗎?&rdquo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他伸出手去摸馬。

    小馬把它灰褐色的鼻子湊過來,大聲地吸着氣,接着縮回嘴唇,用它強健的牙齒咬喬迪的手指。

    小馬上下搖晃着頭,好像高興地笑了起來。

    喬迪看了看被咬過的手指。

    &ldquo啊,&rdquo他得意地說道,&ldquo啊,我看咬得蠻好的。

    &rdquo那兩個男人笑了起來,覺得放心了。

    卡爾·蒂弗林走出牲口棚,獨自踏上一面山坡,因為他感到窘迫,但貝利·勃克留在了棚裡。

    跟貝利·勃克說話自在一些。

    喬迪又問:&ldquo是我的嗎?&rdquo 貝利用行家的口氣說:&ldquo當然!那就是,你得照看他,馴好他。

    我會教你怎麼馴。

    他隻是一匹駒子。

    你過些時候才能騎。

    &rdquo 喬迪又伸出他被咬過的手,這一回小紅馬讓他擦了擦鼻子。

    &ldquo我該去拿一根胡蘿蔔,&rdquo喬迪說,&ldquo咱們在哪兒買到的,貝利?&rdquo &ldquo在警官拍賣的地方買的,&rdquo貝利解釋說,&ldquo薩利納斯有一處演藝賠本了,欠了債。

    警官剛好在拍賣他們的東西。

    &rdquo 小馬伸了伸他的鼻子,甩一甩額毛,露出他野性未馴的眼睛。

    喬迪拍拍他的鼻子。

    他輕聲問道:&ldquo有沒有&mdash&mdash鞍子?&rdquo 貝利·勃克笑了起來。

    &ldquo我忘了。

    跟我來。

    &rdquo 到了馬具室,他取下一副紅色的摩洛哥皮做的鞍子。

    &ldquo這是光為了好看用的鞍子,&rdquo貝利·勃克瞧不起地說道,&ldquo在林子裡騎不實用,但價錢便宜。

    &rdquo 喬迪看着那副鞍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用手指頭擦了擦閃閃發亮的紅皮革,過了好一會兒,他說:&ldquo佩在他身上可是很漂亮。

    &rdquo他在搜索他心目中最宏偉、最漂亮的東西。

    他說:&ldquo如果他還沒有取名,我想管他叫加畢侖山。

    &rdquo 貝利·勃克知道他心裡的感受。

    &ldquo這名字太長。

    幹嗎不就叫他加畢侖呢?這是鷹的意思。

    他叫這個名字不錯。

    &rdquo貝利感到高興,&ldquo你如果收集他尾巴上掉下來的毛,我過些時候可以給你編一條馬毛繩。

    你可以當绁繩用。

    &rdquo 喬迪想回到舍欄去。

    &ldquo你說,我可以牽他到學校去&mdash&mdash給同學們看看嗎?&rdquo 可是貝利搖搖頭。

    &ldquo他還沒有套籠頭呢。

    我們把他弄到這兒來費了不少工夫。

    差不多是拽着來的。

    你快準備上學去吧。

    &rdquo &ldquo今天下午我帶同學們到這兒來看他。

    &rdquo喬迪說。

     那天下午,六個小朋友比平時早半個小時翻過山來,低着腦袋使勁跑,搖晃着前臂,跑得氣喘籲籲的。

    他們跑過房子,穿越茬地,直奔牲口棚。

    他們忸忸怩怩,站在小馬面前,然後看着喬迪,眼睛裡增添了一種新的羨慕和尊重的感情。

    昨天,喬迪還是一個孩子,穿着工裝褲和藍襯衣&mdash&mdash比多數孩子安穩,甚至有點膽怯。

    今天,他可是不一樣了。

    他們用千百年來古代腳夫羨慕馬夫的眼光看着他。

    他們憑本能知道,騎在馬上的人不論在體格上還是精神上都比用腳走的人強。

    他們知道,喬迪遇到了奇迹,不跟他們平起平坐了,地位已經在他們之上了。

    加畢侖把腦袋伸出舍欄,用鼻子嗅他們。

     &ldquo你幹嗎不騎他?&rdquo孩子們叫道,&ldquo你為什麼不用緞帶把他的尾巴束起來,就像市場上的馬似的?你什麼時候騎他?&rdquo 喬迪膽子壯了起來。

    他也産生了馬夫的優越感。

    &ldquo他還沒有長大。

    這段長時間裡,誰也不能騎。

    我要給他套上長籠頭訓練訓練。

    貝利·勃克會教我怎麼練的。

    &rdquo &ldquo好吧,咱們不能牽他轉一轉嗎?&rdquo &ldquo他帶不慣籠頭。

    &rdquo喬迪說。

    他希望他頭一次牽小馬出去的時候是獨自一個人。

    &ldquo來看看馬鞍子。

    &rdquo 他們瞧着那副紅色的摩洛哥皮鞍子,一時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ldquo它在林子裡用處不大,&rdquo喬迪解釋說,&ldquo不過佩在他身上挺漂亮。

    我也許讓他光着背到林子裡去。

    &rdquo &ldquo沒有鞍鼻子你怎麼牽?&rdquo &ldquo說不定我将來再弄一副平時用的鞍子。

    我父親可能要我幫他趕牲口。

    &rdquo他讓他們摸摸紅馬鞍,讓他們瞧瞧馬勒上銅鍊做的頸闩,瞧瞧兩邊鬓上籠頭和眉帶交叉地方的大銅紐扣。

    這一整套玩意兒太妙了。

    過了一會兒,他們隻得走了。

    每個孩子都在動腦筋:他們有什麼東西拿得出去同喬迪交換,到時候也能讓他們騎一騎小紅馬。

     他們走了,喬迪很高興。

    他從牆上拿下刷子和梳子,取下栅欄的門闩,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小馬眼睛一,繞到欄邊,擺出踢人的架勢。

    可是喬迪摸摸他的肩,擦擦他拱起來的脖子,就像他經常見貝利·勃克做的那樣,嘴裡用低沉的嗓子哼道:&ldquo嗦&mdash&mdash嗦,夥計。

    &rdquo小馬漸漸放松下來。

    喬迪擦呀,梳呀,一直擦到欄裡落了一地的毛,馬身上泛出深紅的光澤。

    每每擦、梳一次,他總覺得還可以擦得、梳得更好些。

    他把小馬的鬃毛梳成十幾條小辮子,再去結他前額上的毛,結了辮又解開,把毛弄直。

     喬迪沒有聽見他母親進牲口棚來。

    她來的時候心裡憋着火,可是進來之後看到小馬,看到喬迪在拾掇他,她的心裡産生了一種奇怪的驕傲的感覺。

    &ldquo你忘了柴禾箱吧?&rdquo她和氣地問道,&ldquo天一會兒就黑了,家裡一根劈柴也沒有,雞還沒有喂呢。

    &rdquo 喬迪急忙收起工具。

    &ldquo我忘了,媽媽。

    &rdquo &ldquo嗯,以後你先做家務事。

    這樣你就不會忘了。

    我看哪,我要不瞧着你一點兒,你現在好多事都想不起來。

    &rdquo &ldquo媽媽,我可以到園子裡挖點胡蘿蔔給他吃嗎?&rdquo 她得想一想。

    &ldquo嗯&mdash&mdash我看可以,不過你先挖大的、粗的。

    &rdquo &ldquo馬吃了胡蘿蔔皮毛長得好。

    &rdquo他說了這句話,他母親心裡又産生了一陣說不出來的自豪感。

     自從有了小馬之後,喬迪不等三角鐵敲響就起床。

    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母親還沒有醒,他就從床上爬起來,套上衣服,悄悄地溜到牲口棚去看加畢侖。

    清早灰茫茫、靜悄悄的,土地、矮樹叢、房子和樹木都是銀灰色、黑黝黝的一片,像照相的底片,他走過沉睡中的石頭、沉睡中的柏樹,偷偷地向馬廄走去。

    栖在樹上的火雞怕狼來咬,瞌睡之中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

    田野閃現出灰色的霜一樣的光澤,露水上看得出兔子和田鼠的足迹。

    兩條守職的狗從小屋裡走出來,四肢有點僵硬,他們不高興地聳聳身上的毛,喉嚨裡嗥叫着。

    粗尾巴&ldquo雜種&rdquo和牧羊狗&ldquo摔跟頭&rdquo嗅到了喬迪的氣味,僵直的尾巴往上一翹,打了這個招呼之後,它們就懶洋洋地回到暖和的窩裡去了。

     對于喬迪來說,這是一段不尋常的時間,一段神秘的路程&mdash&mdash夢境的繼續。

    他剛有小馬的頭幾天,總喜歡折磨自己,邊走邊想象加畢侖不在舍欄裡了,或者更嚴重的是,根本沒有在舍欄裡待過。

    他還有其他甜滋滋的、自找的小小的痛苦。

    他想象老鼠怎麼把紅皮馬鞍咬成參差不齊的破洞,怎麼把加畢侖的尾巴啃成疏疏朗朗的幾根細毛。

    去牲口棚的最後一點路,他總是跑着去的。

    他打開門上發鏽的搭扣,走了進去。

    不管他開門的聲音多麼輕,加畢侖總是把頭伸在舍欄上面看着他,發出低低的嘶聲,跺跺前蹄,眼睛裡發出一大團火紅的閃光,像是栎木的餘火。

     有的時候,如果當天要用馬幹活,喬迪就會遇到貝利·勃克在棚裡備馬、梳馬。

    貝利同喬迪站在一起,老注意加畢侖,告訴喬迪許多關于馬的知識。

    他解釋道,馬特别擔心他們的腿,所以,你一定得提提他們的腿,拍拍蹄子和踝節,叫他們不要害怕。

    他告訴喬迪,馬喜歡聽人同他說話。

    你一定得老跟小馬說話,把每件事情的道理一個個告訴他。

    人說的每一句話,馬是不是都聽得懂,貝利說不上來,不過誰也說不清楚馬能夠聽懂多少。

    隻要他喜歡的人同他解說,馬從來不會亂踢一氣。

    貝利還可以舉出例子來。

    他聽說過,有一匹馬都快累死了,可是騎馬的同他說快到目的地了,這匹馬就昂起頭來。

    他還聽說,有一匹馬已經吓癱了,可是騎的人一說穿他怕的是什麼,馬就不害怕了。

    早晨,貝利·勃克一邊說着話,一邊把二三十根麥稭切成整整齊齊的三英寸長短,然後把它們塞在帽檐裡。

    這樣,這一整天裡,如果他想剔牙齒,或者隻是嘴裡想嚼點什麼,他隻消伸手抽一根就行了。

     喬迪仔細地聽着,因為他知道,這一帶人人都知道,貝利·勃克是養馬的好手。

    貝利自己騎的是一匹露筋的野馬,腦袋像一隻榔頭,但是他在比賽的時候差不多總是得頭獎。

    貝利可以套住一頭小公牛,用長繩在牛角上打一個結,然後下馬。

    這匹馬就會擺布小牛,像釣魚的人逗魚似的,它把繩子拉緊,弄得小牛不是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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