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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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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候,我們正在班·海奇的地方歇着,這雨一下午沒有停過。

    &rdquo喬迪用責備的目光看看貝利·勃克,貝利感到很内疚。

     &ldquo你說不會下雨的。

    &rdquo喬迪責備他說。

     貝利移開目光。

    &ldquo年年到了這個季節,就不好說啦。

    &rdquo他說道。

    但這個借口是站不住腳的。

    他不該出錯,他心裡明白。

     &ldquo小馬淋濕了,濕透了。

    &rdquo &ldquo你給他擦幹了嗎?&rdquo &ldquo我用一隻麻袋擦了擦,給他吃了熱飼料。

    &rdquo 貝利點點頭,表示贊許。

     &ldquo你看他會着涼嗎,貝利?&rdquo &ldquo一點點雨不要緊的。

    &rdquo貝利向他保證。

     喬迪的父親這時插話進來,教訓孩子說:&ldquo馬不是什麼叭兒狗。

    &rdquo卡爾·蒂弗林讨厭脆弱和病态,他最瞧不起束手無策的人。

     喬迪的母親端了一盤牛排進來,放在桌上,還有煮土豆、煮南瓜,弄得滿屋子全是水蒸氣。

    他們坐下來吃飯。

    卡爾·蒂弗林還嘟囔着什麼對牲口對人太嬌慣了,他們就脆弱起來。

     貝利·勃克因為做錯了事,心裡很不好受。

    &ldquo你用毯子把他蓋上了嗎?&rdquo &ldquo沒有。

    我找不到毯子。

    我在他背上蓋了幾隻麻袋。

    &rdquo &ldquo那我們吃了飯去把他蓋起來。

    &rdquo貝利這時感到好過一些。

    喬迪父親進裡屋去烤火,母親洗碟子,貝利找到一盞提燈,把它點着了。

    他和喬迪踩着泥水到了牲口棚。

    棚裡黑洞洞、暖融融的,還有香味兒。

    馬兒們還在吃晚上一頓的飼料。

    貝利說:&ldquo你提燈!&rdquo他摸摸小馬的腿,測了測小馬身上兩邊的熱度。

    他把臉貼在小馬灰色的口套上,翻起眼皮看看他的眼球,掀起嘴唇瞧瞧他的牙床,把手指伸進他的耳朵裡摸摸。

    &ldquo他好像不大高興,&rdquo貝利說,&ldquo我給他擦一擦。

    &rdquo 貝利找了一隻麻袋,死命地擦小馬的腿、胸部和肩胛。

    加畢侖無精打采得出奇。

    他耐心地任貝利去擦。

    最後貝利從馬具房拿來一條舊棉被,往小馬背上一披,用繩子系緊他的脖子和胸部。

     &ldquo他明天早晨就會好了。

    &rdquo貝利說。

     喬迪回到房子裡,他母親擡起頭來看他。

    她說:&ldquo你睡晚了。

    &rdquo她用粗糙的手擡着他的下巴,把亂糟糟的頭發從他的眼睛上撩開。

    她說:&ldquo别擔心小馬。

    他會好的。

    貝利跟鄉裡的馬醫一樣棒。

    &rdquo 喬迪沒想到她看得出他的心事。

    他輕輕地從她手上掙脫開去,跪在火爐旁邊,一直烤到胃部感到發熱。

    他烤幹以後進去睡覺,但是很難睡着。

    他好像睡了很長時間之後醒了過來。

    房子裡是黑的,但是窗上灰蒙蒙一層,像是破曉的光線。

    他爬起來,找到褲子往腳上套,這時隔壁房間的時鐘敲了兩下。

    他放下衣服,回到床上去。

    他第二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這是他頭一次睡過了頭,沒有聽見三角鐵響。

    他一骨碌爬起來,披上衣服,一邊扣紐扣一邊走出門外。

    他母親朝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悄悄地去幹她的活兒。

    她的目光慈祥,像在思索。

    她有時候張嘴一笑,但是她的目光沒有改變。

     喬迪朝牲口棚的方向跑去。

    半路上,他聽到了讓他害怕的聲音:馬沉重粗聲的咳嗽。

    他飛快地跑去。

    進了牲口棚,他發現貝利·勃克在照料小馬。

    貝利正用他粗壯的手在擦馬腿。

    他擡起頭來,高興地笑笑。

    &ldquo他就是有點感冒,&rdquo貝利說,&ldquo我們過兩天就能叫他好起來。

    &rdquo 喬迪看看小馬的臉。

    小馬的眼睛半睜半開,眼皮又厚又幹,眼角結了硬塊的眼屎。

    加畢侖的耳朵朝兩邊耷拉着,頭垂了下來。

    喬迪伸出手去,但是小馬沒有湊過來嗅手。

    他又咳嗽起來,咳得整個身子收縮起來,鼻孔裡流下一串清水鼻涕。

     喬迪回頭看看貝利·勃克。

    &ldquo他病得很厲害,貝利。

    &rdquo &ldquo我剛才說了,他就是有點感冒,&rdquo貝利堅持說,&ldquo你去吃早點,完了上學去。

    我來照顧他。

    &rdquo &ldquo可是你也許有别的事。

    你也許會丢下他。

    &rdquo &ldquo不,我不會離開他。

    我決不會離開他。

    明天是星期六,你可以同他待一天。

    &rdquo貝利又錯了一次,他感到有些難受。

    他現在得治好小馬。

     喬迪走到房子裡,無精打采地坐在桌子旁邊。

    雞蛋、火腿冷了,油膩膩的,可他沒有注意。

    他吃了平時的量。

    他沒有提出待在家裡、不去上學的要求。

    他母親拿起他的碟子的時候把他的頭發往後撩了撩。

    她叫他放心:&ldquo貝利會照應小馬的。

    &rdquo 他在學校裡悶悶不樂了一整天。

    他沒法回答問題,讀不進一個字。

    他甚至不能告訴任何人,說小馬病了,因為這會使他更難受。

    終于放學了,他提心吊膽地往家走。

    他慢慢吞吞地走,讓别的孩子走在前面。

    他希望就這麼走下去,永遠到不了牧場。

     貝利沒有食言,待在牲口棚裡,可小馬的病更重了。

    他的眼睛現在幾乎閉上了,鼻子被堵住,出氣時發出嘯嘯的尖聲,眼睛微微睜着的那一部分蒙上了一層薄膜。

    小馬是不是還看得見東西,就難說了。

    他時常噴鼻息,清清鼻子,可這麼一來好像堵得更緊了。

    喬迪垂頭喪氣地看着小馬的皮毛&mdash&mdash毛發蓬亂,邋邋遢遢,好像失去了它舊日所有的光彩。

    貝利靜靜地站在舍欄旁邊。

    喬迪讨厭再問什麼,可是又想弄明白。

     &ldquo貝利,他&mdash&mdash他會好嗎?&rdquo 貝利把手指伸進欄杆檔裡,摸摸小馬的下巴颚。

    &ldquo你摸這兒。

    &rdquo他說着,把喬迪的手引到下巴颚底下一大塊腫塊上,&ldquo等那個腫塊大一點,我開掉它,他就好受了。

    &rdquo 喬迪馬上把目光移開,因為他聽說過馬生腫塊的事。

    &ldquo這是怎麼回事呢?&rdquo 貝利不想回答,但又非回答不可。

    他不可能連錯三次。

    &ldquo腺疫,&rdquo他簡短地說,&ldquo可是你别擔心。

    我會叫他複原的。

    我見過比加畢侖病得更厲害的,也都治好了。

    我現在給他上蒸氣。

    你幫我忙。

    &rdquo &ldquo是。

    &rdquo喬迪可憐巴巴地說。

    他跟着貝利走進飼料房,看他準備蒸氣袋。

    這是一隻長長的、挂在脖子上的帆布袋,有帶子,可以套在耳朵上。

    貝利把口袋的三分之一裝滿糖,再加兩把幹的蛇床子。

    他在幹飼料上面倒了一點石炭酸,又倒了點松子油。

    &ldquo我把它們摻和起來,你去屋裡拿一壺開水來。

    &rdquo貝利說。

     喬迪拿着一壺滾開水回來的時候,貝利已經扣緊套在加畢侖鼻子上的帶子,把口袋緊緊地套在小馬的鼻子上。

    接着他把開水灌進袋邊的一個小洞裡,澆在摻和好了的草料上。

    強烈的蒸氣冒上來的時候,小馬驚得跑開去,但這時候,起鎮靜作用的煙氣慢慢地進入他的鼻子,進入他的肺裡。

    強烈的蒸氣清理了他的鼻道。

    他大聲呼吸。

    一陣寒顫,他的腿打了個哆嗦,沖鼻子的煙氣一上來,他就閉上了眼睛。

    貝利又倒了一點開水,蒸氣保持了十五分鐘。

    末了他放下水壺,取下套在鼻子上的布袋。

    小馬看來好一些了。

    他的呼吸順暢,眼睛睜得比以前大。

     &ldquo你看把他弄得多舒服,&rdquo貝利說,&ldquo現在我們再用被子把他裹起來。

    說不定明天早晨他就好得差不離了。

    &rdquo 喬迪提出:&ldquo今天晚上我同他在一起。

    &rdquo &ldquo不,你不用在這兒。

    我把鋪蓋拿這兒來,睡在草上。

    你可以明天來,需要的話你也給他熏一熏。

    &rdquo 他們進屋吃飯的時候天色黑将下來。

    喬迪根本沒有想到雞已經有人喂過了,柴禾箱已經裝滿了。

    他經過房子,來到黑黝黝的樹叢邊上,從木桶裡取一口水喝。

    泉水冷得刺痛了他的嘴,讓他渾身透過一陣涼氣。

    山上頭的天空還是亮的。

    他看見一隻老鷹飛得很高,胸脯與太陽一般齊,陽光照得它閃閃發光。

    兩隻烏鸫在天上追它,把它趕了下來,他們襲擊老鷹的時候也是閃閃發亮的。

    向西望去,烏雲又在化雨了。

     一家人吃飯的時候,喬迪的父親一句話也不說,但是貝利·勃克拿了鋪蓋卷到牲口棚去了之後,卡爾·蒂弗林就在爐子裡升了火,講起故事來。

    他講那個野人光着身子在鄉裡滿處跑,他有一條尾巴和像馬一樣的耳朵,講摩洛·科喬的兔貓怎麼跳到樹上去逮鳥。

    他生動地描述了著名的麥克斯威爾兄弟怎麼發現一脈金礦,把它遮掩得非常巧妙,弄得後來連他們自己都找不到了。

     喬迪雙手托着下巴;他的嘴一動一動的,他父親漸漸發覺他不是十分專心地在聽。

    &ldquo有趣嗎?&rdquo他問道。

     喬迪有禮貌地笑笑,說:&ldquo有趣。

    &rdquo于是,他父親生氣了,感到自尊心受了傷害。

    他不講了。

    過了一會兒,喬迪拿了一盞燈籠,走到牲口棚去。

    貝利·勃克睡在草堆裡,小馬除了肺裡出氣有點粗之外,好像好多了。

    喬迪待了一會兒,拿手指梳梳他粗糙的紅皮毛,又拿起燈籠回到屋裡。

    他上床以後,母親走進他的房間。

     &ldquo你蓋的夠嗎?快到冬天了。

    &rdquo &ldquo夠的,媽媽。

    &rdquo &ldquo好吧,今天晚上好好睡。

    &rdquo她出去的時候有點遊移,猶豫不定地站着。

    &ldquo小馬會好的。

    &rdquo她說。

     喬迪累了。

    他馬上就睡着了,天亮才醒。

    三角鐵響了,喬迪還沒有走出屋子,貝利·勃克已經從牲口棚回來了。

     &ldquo他怎麼樣?&rdquo喬迪問。

     貝利吃早飯時總是狼吞虎咽的。

    &ldquo挺好。

    我今天早晨就去把那個腫塊開掉。

    開了之後他可能會好一些。

    &rdquo 吃完早飯之後,貝利拿出他最快的一把刀,刀頭是尖的。

    他在一塊砂石上把閃閃發亮的刀刃磨了好長時間。

    他用他硬結的大拇指一次又一次地試試刀尖與刀刃,臨了又在他的上嘴唇上面試了試。

     喬迪在去牲口棚的路上,注意到新草長起來了,茬地一天一天自生自長,成了一片新綠的莊稼。

    這是一個有太陽的、寒冷的早晨。

     喬迪一見小馬,就知道他的病更重了。

    他的眼睛閉着,讓幹眼屎給封住了,頭垂得那麼低,鼻子都快碰到鋪在地上的草了。

    每呼吸一次他就呻吟一聲,是那種沉重的、難熬的呻吟。

     貝利擡起小馬虛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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