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這種冷漠本身就是一種威脅。
這時,他轉過頭去,看東邊的加畢侖山巒,這些山看了叫人愉快,山坡間一層層盡是牧場,山頂上長着松樹。
人們在那裡居住,曾經在山坡上同墨西哥人打過仗。
他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大山,對比之下不禁微覺寒顫。
下面山麓小丘上正是他家的牧場,沐浴在陽光下叫人安心。
牧場的房子閃發着耀眼的光芒,牲口棚是棕色的,給人暖洋洋的感覺。
深紅色的母牛在遠處的山坡邊走邊吃草,緩緩朝北邊走去。
哪怕簡易房子旁邊那棵黑黝黝的柏樹,也是依然故我,安然自在。
小雞用輕快的步子在院子的泥地裡扒着覓食。
這時,喬迪看到一個人影在移動。
有人從薩利納斯那邊路上走來,慢慢地翻過陡坡,朝牧場房子的方向走去。
喬迪站起來,也朝房子走去,如果有人來了,他要去看一看是誰。
喬迪到達牧場房子的時候,那個人才走到半路上,是一個瘦子,肩膀挺得筆直。
喬迪看他腳跟着地的時候一颠一簸、很費勁的樣子,就知道這個人上了年紀。
他走近了,喬迪見他穿着藍斜紋褲子,外套也是斜紋的。
他腳上穿着一雙笨重的鞋子,頭戴一頂舊的寬平邊帽,肩上扛着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不一會兒,他就一步一拖走到近處,喬迪看清了他的臉。
這張臉黑得像牛肉幹,臉上的皮膚是黑色的,一蓬灰白色的胡子蓋在嘴巴上,頭發一直白到脖子。
他臉上的皮膚已經癟了,緊貼在腦殼上,皮包骨頭不見肉,因此鼻子和下巴顯得突出而又單薄。
眼睛大大的,深邃、烏黑,眼皮緊緊地耷拉在上面,虹膜和瞳孔合二為一,烏黑烏黑的,可是眼球是棕色的。
這張臉上一點兒皺紋都沒有。
老頭兒的藍斜紋外套用的是銅扣,一直扣到喉嚨口。
不穿襯衣的人都是這般裝束。
露在袖口外頭的手腕子雖然瘦骨嶙峋,但卻強壯有力,兩手骨節突出,硬得像桃樹的枝幹。
手指甲扁平厚鈍,發出光澤。
老頭兒走近大門,見了喬迪,把麻袋從背上卸下來。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用一種漠然的嗓音輕聲開口說話。
&ldquo你在這裡住?&rdquo
喬迪感到有些窘迫。
他轉身看看房舍,又回頭望望他父親和貝利·勃克正在那裡幹活的牲口棚。
這兩個方向都沒有來人,他隻好回答:&ldquo是的。
&rdquo
&ldquo我回來了,&rdquo老頭兒說,&ldquo我叫吉達諾。
我回來了。
&rdquo
喬迪可擔當不起這一切的責任。
他騰地一下轉身,跑進屋子裡請救兵,紗門&ldquo砰&rdquo的一聲在他身後關上了。
他母親在廚房裡,正用一隻發夾戳濾鍋上堵塞了的小孔,聚精會神地咬着下嘴唇。
&ldquo有一個老頭兒,&rdquo喬迪激動地喊道,&ldquo一個老派沙諾人,說他回來了。
&rdquo
他母親放下濾鍋,把發夾往水槽闆後面一插,鎮靜地問:&ldquo怎麼回事?&rdquo
&ldquo外面來了一個老頭兒。
你出來。
&rdquo
&ldquo怎麼,他要幹嗎?&rdquo她解下圍裙帶,用手指把頭發攏平。
&ldquo我不知道。
他是走着來的。
&rdquo
他母親抻了抻衣服,走出門去,喬迪跟在她後面。
吉達諾沒挪動過地方。
&ldquo什麼事?&rdquo蒂弗林太太問道。
吉達諾脫掉他黑色的舊帽,用兩隻手拿着放在胸前。
他又說了一遍:&ldquo我叫吉達諾,我回來了。
&rdquo
&ldquo回來了?回哪兒?&rdquo
吉達諾筆直的身子微微向前沖着,右手指着小山、坡田和大山,繞了一圈,再縮回來拿着帽子。
&ldquo回到牧場。
我是在這裡出生的,我父親也是在這裡出生的。
&rdquo
&ldquo這裡?&rdquo她問道,&ldquo這裡不是老牧場。
&rdquo
&ldquo不是,是在那裡,&rdquo他邊說邊指向西邊的山脊,&ldquo在那一頭,房子已經不見了。
&rdquo
她終于明白過來。
&ldquo你是指,差不多讓水沖掉的那間老房子?&rdquo
&ldquo是的,太太。
牧場垮台之後,他們沒有往房子上加石灰,後來房子讓雨水給沖垮了。
&rdquo
喬迪的母親沉默了一會兒,奇怪,她心裡也起了思鄉之情,但是這會兒她不去想它。
&ldquo那麼你現在想在這兒幹什麼呢,吉達諾?&rdquo
&ldquo我要在這兒住下來,&rdquo他鎮靜地說,&ldquo一直住到死。
&rdquo
&ldquo可是我們這兒不想再添人啦。
&rdquo
&ldquo我幹不了重活兒了,太太。
我可以擠牛奶,喂雞,劈一點柴禾;别的幹不了了。
我要在這兒住下。
&rdquo他指指地下他身邊的麻袋包,&ldquo這是我的東西。
&rdquo
她對喬迪說:&ldquo到牲口棚叫你爸來。
&rdquo
喬迪一下子竄了出去,回來的時候卡爾·蒂弗林和貝利·勃克跟在他後邊。
老頭兒還是像原先那樣站着,但現在他是在休息。
他整個身子陷了下去,像是長眠的狀态。
&ldquo什麼事?&rdquo卡爾·蒂弗林問道,&ldquo喬迪這麼激動幹什麼?&rdquo
蒂弗林太太指指老頭兒。
&ldquo他要在這兒待下來。
他想幹點活兒,待在這兒。
&rdquo
&ldquo嗯,我們不能要他。
我們不需要人啦。
他太老了。
我們的事,貝利都幹了。
&rdquo
他們這樣談論着他,好像他不在場似的,突然兩夫妻遲疑起來,看看吉達諾,覺得不好意思。
老頭兒清了清嗓子。
&ldquo我老了,幹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