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扔,随它們你踩我、我踩你争着去吃,而是小心地把麥子撒得遠遠的,有些麥粒雞都找不到。
回到家裡,他聽見母親在罵孩子往飯桶裡裝進什麼讨厭的爬蟲。
他保證他以後不幹這種事了。
喬迪真的感到這些蠢事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長大了,不會再往飯桶裡裝癞蛤蟆什麼的了。
他抱進這麼多柴禾,堆得這麼高,他母親走起路來直害怕橡木柴禾堆會塌下來。
幹完這些事,揀完已經下了幾個星期的雞蛋,他又往下走去,路過柏樹,路過簡易房,向牧場走去。
水槽底下有一隻胖乎乎的癞蛤蟆朝他看看,他才沒有心思去睬它呢。
他沒有見到卡爾·蒂弗林和貝利·勃克,但是從牲口棚那頭鐵容器的聲音判斷,貝利·勃克正開始給母牛擠奶。
别的馬正往牧場上坡那一頭邊走邊吃草,隻有納莉還挨在柱子邊上緊張地擦自己的身子。
喬迪慢慢地走近去,嘴裡說:&ldquo好啊,姑娘,好啊,納莉。
&rdquo母馬淘氣似的把耳朵往後一豎,咧開嘴唇,露出黃色的牙齒。
她轉過頭來,她的眼睛呆滞而後狂烈。
喬迪爬到圍欄頂上,吊着兩隻腳,充滿愛意地瞧着母馬。
他坐在那裡,夜色漸漸合攏起來,蝙蝠和夜鷹撲動着翅膀飛來飛去。
貝利·勃克朝房子的方向走去,手裡提着滿滿一桶牛奶,他見到喬迪,停了下來。
&ldquo要等好長時間,&rdquo他柔和地說道,&ldquo你會等得心煩的。
&rdquo
&ldquo不會,我不會,貝利。
要等多長時間?&rdquo
&ldquo差不多一年。
&rdquo
&ldquo好,我不會心煩的。
&rdquo
房子那邊響起了刺耳的三角鐵的聲音。
喬迪從圍欄頂上爬下來,同貝利·勃克一起去吃晚飯。
他還伸出手去,抓住牛奶桶的柄,幫貝利提回去。
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點後,卡爾·蒂弗林用一張報紙包了一張五元的鈔票,把它别在喬迪工裝褲胸口的兜裡。
貝利·勃克給母馬納莉套上籠頭,把她牽出了牧場。
&ldquo小心,&rdquo他警告說,&ldquo拉這兒,别讓她咬你。
她會瘋得跟什麼似的。
&rdquo
喬迪拉住皮套籠頭,朝山岡上的牧場方向走去,納莉跟在他後面,有時平穩,有時颠簸。
沿途的牧草地上,野燕麥剛剛長出穗來。
早晨的太陽照在喬迪的背上,暖融融的,真舒服。
喬迪雖然覺得自己是大人了,卻不時情不自禁地并起雙腳跳起來。
羽毛發光的烏鸫鳥栖在圍欄上,它們的肩是紅色的,嘴裡咔嗒咔嗒幹叫着。
草原上的百靈鳥唱起歌來像是淙淙的流水。
躲在燕麥葉子堆裡的野鴿子發出短促的、悲傷的聲音。
兔子坐在田地裡曬太陽,隻有兩隻叉狀的耳朵露出來。
喬迪不停地爬了一個小時的山路以後,拐進一條小路,這條路更陡,通向山岡上的牧場。
他望得見高出橡樹的牲口棚紅色的棚頂,聽得見房子附近有一條狗正無精打采地叫着。
突然之間納莉往後一跳,差一點兒掙脫了繩子。
喬迪聽到從牲口棚那邊傳來尖利的嘶叫聲、樹枝折裂的聲音,接着是一個男人叫喊的聲音。
納莉邊後退邊嘶叫。
喬迪拽住牽籠頭的繩子,她露着牙齒向他沖來。
他撂下繩子,急忙躲開,鑽進樹叢去了。
橡樹那邊又傳來尖叫聲,納莉回答了一聲。
地上響起啪哒啪哒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種馬出現了,拖着一條拽斷了的缰繩沖下山來。
他的眼睛發出狂熱的光彩,僵硬、挺直的鼻孔紅得跟火似的,光滑烏黑的皮毛閃閃發亮。
種馬跑得這麼快,跑到納莉跟前還止不了步。
納莉的耳朵往後一豎,身子一轉,他走過時她用蹄子踢了他。
種馬轉過身來,朝後一退。
他用前蹄踢母馬,她挨了這一下,正在搖晃不定的時候,他用牙齒咬她的脖子,把她咬出血來。
納莉的情緒馬上變了。
她賣弄風情,嬌柔起來。
她用嘴唇去舔種馬拱起來的背部。
她從邊上繞過去,用自己的肩膀去擦他的肩膀。
喬迪半明半掩地躲在樹叢裡觀望。
他聽到他身後有馬蹄聲,他還沒有來得及轉過身去,就有一隻手抓起他的工裝褲背帶,把他提了起來。
傑斯·泰勒把他提到馬上,叫他坐在他背後。
&ldquo你會給踩死的,&rdquo他說,&ldquo森淘格有時候壞透了。
他拽斷了缰繩,沖出門來。
&rdquo
喬迪安靜地坐着,但不一會兒他叫道:&ldquo他會傷害她的,會咬死她的。
把他趕走!&rdquo
傑斯笑了起來。
&ldquo她沒事。
你不如下馬,進屋裡去待一會兒。
去吃一塊餡餅。
&rdquo
但是喬迪搖搖頭。
&ldquo她是我的。
駒子将來歸我。
我要把駒子養大。
&rdquo
傑斯點點頭。
&ldquo好,這是一件好事。
卡爾有時候想得不錯。
&rdquo
過了一會兒,危險過去了。
傑斯把喬迪提下馬,然後抓住種馬那條斷了的缰繩。
他在前面牽着種馬走,喬迪跟在後面,牽着納莉。
喬迪解開别針,交了五元錢,又吃了兩塊餡餅,之後才走回家去。
納莉馴順地跟着他。
她這麼聽話,喬迪就踩在一根樹樁上,騎了上去,回家的一大半路他是騎着馬的。
他父親出了五元錢,喬迪卻是忙了整整一個春末和一個夏天。
割草的時候他使耙。
馬拉傑克遜滑車,他使喚馬;打包機來了,他趕着馬轉圈壓包。
另外,卡爾·蒂弗林教他擠牛奶,把一頭母牛交給他照管,他早晚就又多了一件家務事。
栗色母馬納莉很快地揚揚得意起來。
當她在泛黃的山坡上遛腿或者幹輕活的時候,她卷着嘴唇,老在傻笑。
她的動作慢慢悠悠,安穩莊重,活像個皇後。
把她套上車,她拉得四平八穩,無動于衷。
喬迪天天跑去看她。
他擦亮了眼睛仔細觀察,可是看不出她有什麼變化。
一天下午,貝利·勃克把搗糞的多頭叉靠在牲口棚的牆上。
他松開皮帶,把襯衣的下擺塞進褲子裡去,再把皮帶系緊。
他從帽檐上拿下一根小草,放進嘴角。
喬迪正幫那條盡忠的大狗&ldquo雙樹雜種&rdquo挖地鼠,見貝利從牲口棚裡踱步出來就直起身子來。
貝利建議:&ldquo我們上去看看納莉。
&rdquo
喬迪馬上跟着走。
&ldquo雜種&rdquo回過頭來瞧瞧他們,接着拼命地挖着,咆哮着,發出短促的尖叫聲,說明地鼠快抓到了。
它再回過頭來看看喬迪和貝利,見他們兩個都不感興趣,隻好怏怏地從洞裡爬出來,跟着他們上山了。
野生的燕麥開始熟了。
每棵燕麥都腦袋朝下,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麥粒。
草很幹,喬迪和貝利從草裡穿過去的時候,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他們走到半山上,隻見納莉和那隻閹割過的鐵灰馬彼得正在咬燕麥頭上的麥粒。
他們走近的時候,納莉看了看他們,耳朵往後一豎,倔強地上下晃動着腦袋。
貝利走到她身前,把手放在她的鬃毛下面,拍拍她的脖子,一直到她的耳朵聳回前面來,輕輕地啃着他的襯衣。
喬迪問道:&ldquo你說她真的要生小駒子嗎?&rdquo
貝利用大拇指和食指翻開母馬的眼睛。
他摸摸她的下嘴唇,撥弄撥弄她堅韌的、黑色的奶頭。
&ldquo我看是要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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