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六下午,牧場工人貝利·勃克把去年剩餘的幹草耙在一起,一小叉一小叉地扔過鐵絲圍欄去,讓幾頭多少想吃點的牲口去嚼。
高空中的雲像是一股股炮轟出來的煙,三月的風把它們吹向東去。
你聽得到山脊上樹叢飕飕地響,但是風一點兒吹不進牧場的丘地上。
小男孩喬迪從屋子裡出來,嘴裡吃着一大塊黃油面包。
他看見貝利在耙剩餘的幹草。
喬迪拖着鞋走路,雖然家裡告訴過他,這樣拖會把鞋上好好的皮拖壞的。
喬迪經過黑黑的柏樹的時候,一群白鴿從樹上飛起來,繞着樹轉了一圈,又停在樹上。
一隻半大不大的龜闆貓從簡易房的廊子裡跳出來,用僵硬的腳步跑過大路,轉了一圈,又跑了回來。
喬迪撿起一塊石子,想湊湊熱鬧,可惜太遲了,石子還沒有扔出去,貓已經鑽進廊子下頭了。
他把石子扔到柏樹上,害得白鴿又在樹上旋轉了一圈。
喬迪來到用剩了的幹草堆邊,靠在有刺的鐵絲網上。
&ldquo就剩這些了,是嗎?&rdquo他問道。
中年工人耙得很仔細,這會兒他停了下來,把叉子往地上一插。
他摘掉黑帽,把頭發抹抹平。
&ldquo沒受潮的都在這兒了。
&rdquo他說。
他戴上帽子,把兩隻幹燥、皮革似的手放在一起搓了搓。
&ldquo老鼠該挺多的吧。
&rdquo喬迪說。
&ldquo多着呢,&rdquo貝利說,&ldquo淨是老鼠。
&rdquo
&ldquo好,等你都弄完了,我叫狗來捉老鼠。
&rdquo
&ldquo行,你可以叫。
&rdquo貝利·勃克說。
他從地面上叉起一叉濕草,往空中揚去。
馬上有三隻老鼠竄出來,又拼命往草底下鑽。
喬迪滿意地歎了口氣。
這些胖乎乎、光溜溜、神氣活現的老鼠完蛋了。
他們在草堆裡生活、繁殖了八個月,貓逮不住,夾子夾不到,毒藥用不上,喬迪也奈何不了它們。
它們安然無恙,得意揚揚,生得多,吃得胖。
現在該倒黴了,它們活不到第二天。
貝利擡頭看看牧場周圍的山頂。
&ldquo你最好先問問你父親再去叫狗來。
&rdquo他建議道。
&ldquo好的,他在哪兒?我這就去問他。
&rdquo
&ldquo他吃完飯騎馬上山嶺牧場去了。
馬上會回來的。
&rdquo
喬迪靠着圍欄柱子往下滑。
&ldquo我看他無所謂。
&rdquo
貝利繼續去幹活時警告他說:&ldquo反正你最好先問問。
你知道他這個人。
&rdquo
喬迪當然知道。
在牧場裡,不論做什麼事,一定要得到他父親卡爾·蒂弗林親口答應,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
喬迪順着柱子再往下溜,一直到坐在地上。
他擡頭看看随風飄去的朵朵小雲。
&ldquo會下雨嗎,貝利?&rdquo
&ldquo可能會下。
這風化雨,不過不大。
&rdquo
&ldquo好,我希望等我殺死這些該死的老鼠後再下雨。
&rdquo他回頭望望,看貝利是不是注意到他用了大人賭咒的話。
貝利繼續幹他的活兒,不加評論。
喬迪轉過身去,望着山的側面,那裡有一條從山外世界通過來的路。
山丘沐浴在三月淡淡的陽光中。
鼠尾草叢裡開滿了銀色的薊花、藍色的豆花和一些罂粟花。
喬迪看到,半山上黑狗&ldquo雙樹雜種&rdquo正在挖一隻松鼠的洞。
它先用爪子扒了一會兒,然後停下,把後腿中間的土踢出來。
它挖得非常認真,心裡卻知道從來沒有一條狗在洞裡挖到過松鼠。
喬迪正觀看的時候,黑狗突然挺直身子,從洞裡出來,望着山脊那邊大路通過來的豁口。
喬迪也往那邊望去。
卡爾·蒂弗林騎着馬出現了,背襯着灰白色的天空,接着打路上跑下山來,朝房子的方向騎去。
他手上拿着一件白色的東西。
孩子站起身來。
&ldquo他收到一封信。
&rdquo喬迪叫道。
他向牧場房子小步跑去,因為他父親可能會大聲念信,他想聽聽。
他比父親先到家,跑進屋去。
他聽見卡爾吱吱嘎嘎從馬鞍上跳下來,在馬身上打了一下,叫它到牲口棚去,貝利會卸下鞍子,再放它出來。
喬迪奔進廚房,叫道:&ldquo我們有一封信!&rdquo
他母親正在弄豆子,擡頭問道:&ldquo誰有信?&rdquo
&ldquo爸爸。
我見他拿在手上!&rdquo
這時卡爾大步走進廚房,喬迪母親問道:&ldquo卡爾,誰來的信?&rdquo
他馬上皺起眉頭。
&ldquo你怎麼知道有信?&rdquo
她朝喬迪努一努嘴:&ldquo&lsquo了不起&rsquo的喬迪說的。
&rdquo
喬迪感到不自在。
他父親瞪着他,一副蔑視的樣子。
&ldquo他真是&lsquo了不起&rsquo,&rdquo卡爾說,&ldquo别人的事情他都管,就不管他自己的事。
什麼事他都插一腳。
&rdquo
蒂弗林太太可憐他。
&ldquo這,他沒有事情可以忙乎。
這封信從哪兒來的?&rdquo
卡爾還對喬迪皺着眉頭。
&ldquo他要不小心,我會讓他忙乎的。
&rdquo他拿出一封沒有拆開的信,&ldquo大概是你父親來的。
&rdquo
蒂弗林太太從頭上拿下一枚發夾,揭開信封。
她噘起嘴唇,看上去很謹慎。
喬迪看着她眼睛來回地看信。
&ldquo他說,&rdquo她轉述說,&ldquo他說他星期六來這裡住住。
你看,今天就是星期六。
這封信準是耽誤了。
&rdquo她看了一看郵戳,&ldquo是前天寄出的。
應該昨天到。
&rdquo她疑惑地看看丈夫,接着她氣得臉色發黑。
&ldquo你幹嗎擺出這副臉色?他又不是常來的。
&rdquo
卡爾見她發火,就把視線轉移開了。
多數情況是他待她嚴厲,可有時候她脾氣上來,他拗不過她。
&ldquo你怎麼回事?&rdquo她又問。
他解釋的時候用一種道歉的口吻,就像喬迪說話似的。
&ldquo他就是好說話,&rdquo卡爾無力地說道,&ldquo老說老說。
&rdquo
&ldquo那,說話又怎麼樣?你自己也說話。
&rdquo
&ldquo我自然說話。
但是你父親說來說去,就說一件事。
&rdquo
&ldquo印第安人!&rdquo喬迪高興地插嘴道,&ldquo印第安人,還有橫跨平原!&rdquo
卡爾兇橫地沖着他喊道:&ldquo你出去,了不起先生!現在走吧!出去!&rdquo
喬迪可憐巴巴地從後門出去,特意悄悄地關上紗門。
他走到廚房窗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