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道:&ldquo卡爾,你别這樣!請你别這樣!&rdquo她的語氣裡威脅多于請求。
正是這種威脅的口氣把卡爾惹火了。
&ldquo那麼,我得聽多少遍鐵闆的故事,多少遍三十五匹馬的故事?那個時代已經完結了。
既然已經完結了,他為什麼不把它忘掉?&rdquo他越說火氣越大,嗓門提得高高的,&ldquo他為什麼非得說了又說?他穿過大平原,這沒錯!但現在這件事結束了。
誰也不想聽了又聽。
&rdquo
進廚房的門輕輕地關上了。
坐在桌子邊的四個人一動不動。
卡爾把舀粥的調羹放在桌上,用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
這時,廚房門開了,外公走了進來。
他的嘴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斜瞟着眼睛。
&ldquo早上好。
&rdquo他說着,坐了下來,看着他的那盆粥。
卡爾不肯收場。
&ldquo您&hellip&hellip您聽見我說的話了嗎?&rdquo
外公點了一下頭。
&ldquo我不知道我心裡怎麼回事,爸爸。
我是無意的。
我剛才說着玩呢。
&rdquo
喬迪怯怯地看着他的母親,看到她正瞧着卡爾,吓得氣都沒敢出。
爸爸說的話真糟糕。
爸爸這樣子說,是把自己撕成了碎片。
對于他來說,收回一個字就夠怕人的了,厚着臉皮往回縮更是可怕的事情。
外公的眼睛望着别處。
&ldquo我想辦法叫自己正常一點,&rdquo他輕聲說,&ldquo我不生氣。
我不在乎你說的話,你說的可能對,我注意這一點。
&rdquo
&ldquo不對,&rdquo卡爾說,&ldquo我今天早晨感到不舒服。
對不起我剛才說了那些話。
&rdquo
&ldquo别覺得抱歉,卡爾。
人老了,有時候看事情看不清楚。
可能你是對的。
橫跨平原的時代已經結束。
既然已經結束,也許該把它忘掉。
&rdquo
卡爾站起身來。
&ldquo我吃飽了。
我幹活去。
你慢慢吃,貝利!&rdquo他急忙走出餐室。
貝利大口把他剩下的東西吃掉,立刻跟了出去。
但是喬迪不能離開他的椅子。
&ldquo您不願意再講故事了嗎?&rdquo喬迪問道。
&ldquo怎麼,我當然願意講,不過隻能在&mdash&mdash我知道人家想聽的時候。
&rdquo
&ldquo我想聽,外公。
&rdquo
&ldquo啊喲!當然你想聽,可你是一個小孩子。
這是大人的事,可隻有小孩子願意聽。
&rdquo
喬迪從他的座位上站起來。
&ldquo我在外面等您,外公。
我做了一根打老鼠的好棍。
&rdquo
喬迪在大門口等着,等老爺子出來到門廊上。
&ldquo咱們這就走,打老鼠去。
&rdquo喬迪叫道。
&ldquo我想我就曬曬太陽吧,喬迪,你打去。
&rdquo
&ldquo您喜歡使棍就把這棍給您。
&rdquo
&ldquo不,我就在這裡坐一會兒。
&rdquo
喬迪怏怏地走掉了,朝舊草堆那個方向走去。
他盡量去想那些胖乎乎、肉滋滋的老鼠,提高自己的興緻。
他用連枷敲着地。
狗在他周圍又起哄又吠叫,但是他不能去。
他回到家裡,見外公坐在廊子上,樣子又瘦又小,黑黝黝的。
喬迪不去打老鼠了,他走上台階,坐在外公的腳邊。
&ldquo已經回來了?你打死老鼠了嗎?&rdquo
&ldquo沒有,外公。
我過兩天再去打。
&rdquo
早晨的蒼蠅嗡嗡地貼近地面飛着,螞蟻在台階前面穿來穿去。
鼠尾草濃郁的味道傳下山來。
門廊上的木闆讓太陽曬得暖暖的。
外公說話的時候喬迪沒有意識到。
&ldquo照我現在的心情,我不該在這兒待着。
&rdquo他端詳了一陣自己那雙強壯而又衰老的手,&ldquo我好像感覺到當年橫跨平原沒有什麼意思似的。
&rdquo他的眼睛從山坡上望去,停在一棵枯死了的樹枝上一隻一動不動的老鷹上。
&ldquo我講那些古老的故事,可是我想要告訴大家的不是故事本身。
我隻知道我講故事的時候我希望大家有所感受。
&rdquo
&ldquo印第安人,冒險的經曆,甚至橫跨到這裡來,這些事都沒有什麼要緊。
一大群人變成一頭巨大的爬行動物。
我是首領。
往西走,往西走。
人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但這一頭巨大的動物所要求的就是往西走。
我是領頭的,如果我沒有去,會有别的人領頭。
事情總得有一個頭。
&rdquo
&ldquo大白天,矮樹叢下面,影子是黑的。
我們終于見到了山,我們叫了起來&mdash&mdash都叫了起來。
但是要緊的不是到這兒來,要緊的是前進,往西去。
&rdquo
&ldquo我們把生活帶到這裡來,像那些螞蟻推蛋似的把生活固定了下來。
我是領頭的。
往西走這件事像上帝一樣偉大,慢慢地一步步走去,越走越遠,越走越遠,一直到把陸地走完。
&rdquo
&ldquo于是,我們到了大海,這就完了。
&rdquo他停了下來,擦擦眼睛,擦得眼圈發紅,&ldquo我要講的是這一點,不是故事。
&rdquo
這時,喬迪說話了,外公吃了一驚,看着他。
&ldquo說不定哪天我會領着人們往西去。
&rdquo喬迪說。
老人笑了。
&ldquo現在沒有地方可去了。
那頭是海,過不去。
海邊住着一長溜老頭兒,他們痛恨大海,因為大海擋了他們的去路。
&rdquo
&ldquo我可以坐船,外公。
&rdquo
&ldquo沒有地方好去,喬迪。
處處都被占領了。
但是,這還不是最糟糕的&mdash&mdash不,不是最糟糕的。
人們已經沒有往西去的精神了。
不再渴望往西去了。
已經完了。
你父親說得對。
這已經完了。
&rdquo他在膝蓋上交叉着手指,望着它們。
喬迪覺得非常難過。
&ldquo您要一杯檸檬水吧,我給您調去。
&rdquo
外公正想說不要,這時他見到喬迪的臉色。
&ldquo好的,&rdquo他說,&ldquo好,喝一杯檸檬水好。
&rdquo
喬迪跑進廚房,他母親正在洗早餐的最後一隻盆子。
&ldquo我可以拿一個檸檬給外公調一杯檸檬水嗎?&rdquo
他母親學他的腔調:&ldquo再要一隻給你自己調一杯。
&rdquo
&ldquo不,媽媽。
我不要。
&rdquo
&ldquo喬迪!你病啦!&rdquo這時,她突然停住了,&ldquo到冷藏箱裡拿一個,&rdquo她溫和地說道,&ldquo我給你把榨果器拿下來。
&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