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一笑着遞了個眼風。
鎬木夫人此時競不在乎這個比自己年輕10歲的女人抛來輕蔑的眼光。
她覺得這時嫉妒有失她的身份。
這時恭子說話了:
“我老是一說就說個沒完。
實在對不起,我得告辭了。
阿悠幫;我叫輛出租車吧,下雨了呢。
”
“下雨了?”
第一次碰到恭子用第二人稱叫他“阿悠”,他可真有點驚慌失措;他故意對“下雨了”弄出大驚小怪的樣子,來掩飾自己的吃驚。
剛出門口,正好有一輛兜生意的出租車,他趕快給店裡邊打了個手勢。
恭子對夫人道了聲别站起來。
悠一送到了門口,在雨中揮揮手。
她什麼話也沒留地走了。
悠一來到鎬木夫人前,默默地坐下。
淋濕的頭發,像海草一樣貼在他的前額上。
這時青年看見方才恭子椅子上遺忘的東西,他趕快抱起來想沖出去,這一瞬激烈的動作,讓鎬木夫人看在眼裡。
他忘了車早就開了。
這反射的熱情,讓鎬木夫人絕望了。
“忘東西了嗎?”
她強裝出笑容說。
“恩,她的鞋子。
”
兩人都覺得那不過隻是一雙鞋而已。
可實際上恭子忘掉的東西,在她遇見悠一以前,整整一天隻有這一件事讓她關心。
“去追她吧,還來得及喲。
”
這回鎬木夫人說的話一聽就知道挖苦他。
她苦笑了于下。
悠一還是沒做聲。
女人也不做聲,但她轉而一想,自己的沉默裡,敗北的陰影清清楚楚地擴大了。
她尖聲叫起來,幾乎帶着哭腔:
“生氣了嗎?對不起。
說那種話,是我性格不好呀。
”
說是說,内心和這話正相反,夫人描繪出自己戀情的無數預感中,她抓住了一個:那就是悠一明天肯定把這遺忘物送去給恭子,還會向恭子解釋鎬木夫人撒謊的事。
“恩——,沒有,沒什麼可生氣的。
”
悠一陰轉晴了,心情舒暢地給夫人一個漂亮的笑臉。
這個笑臉讓鎬木夫人增添了多少力量,悠一是無法想像的。
夫人讓這向日葵般年輕人的笑臉招惹得一下子升到了幸福的絕頂。
“我給你賠不是,想給你買點什麼。
你不走?”
“算了吧,賠什麼不是。
還下着雨呢……”
那是場陣雨。
雨變小了,夜裡遠遠地看不清楚;正好出去個有些醉醺醺的人,一跑到門口就大叫起來:“嗅,停了,雨停了。
”
避雨跑進店的客人們,這會兒騷動起來,為了呼吸雨後初晴的夜之空氣,‘紛紛急急地跑出去。
夫人催促着,悠一提起那遺忘的包跟着去了。
雨後的風冷飕飕的,他将深藏青風衣的領子豎起來。
現在,夫人把今天偶然遇到悠一的事,誇張地朝幸福的方面想。
那天以後她和嫉妒鬥開了。
本來夫人勝過男人的感情很堅定,正是這感情支撐她直到今天,還下定決心不再受悠一的誘惑。
她一個人出去散步,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喝茶。
她覺得一個人在的時候,反而從自己的感情中獲得了自由。
然而,鎬木夫人不管到哪裡,都感到了追來的悠一那傲岸輕蔑的視線。
那視線說:“跪下!快在我面前跪下!”……一天,她一個人去了劇場。
幕間休息時,化妝間的鏡子前呈出了慘狀。
鏡子前,女人們的臉擁擠在一塊兒。
争先恐後地伸出臉頰,伸出嘴唇,伸出額頭,伸出眉毛,一個女人讓白粉嗆得勝都歪了……
如果把這鏡面畫下來的話,一定可以從畫面中聽見被虐殺的女人們臨死的喊叫聲……在這些同性的凄慘競争的時候,鍋木夫人看見自己一個人的臉,白白的,冷冷的,僵硬僞。
“跪下!跪下1”……她的自尊心點點滴滴,流下了血。
可是現在,夫人讓屈服的甜味陶醉了——可笑也罷,她感到這甜味隻是狡黔的賞賜品——在淋濕的汽車前前後後橫穿,過了馬路。
行道樹枯黃寬大的落葉,讓雨打得貼在樹幹上,像娥撲打着翅膀。
風來了。
夫人像第一次在桧俊輔家見到悠一的那晚一樣,默不作聲地拐進一家裁縫鋪。
店員看到夫人立刻畢恭畢敬。
夫人拿出冬天的料子,往悠一肩上一搭。
這樣可以直接看看料子配不配他。
“真不可思議哇,什麼樣的花樣你都很配。
”
她一次又一次地把料子貼在他的胸前,這樣說着。
悠一思付着,店員們的眼裡,一定把他當傻瓜看吧,不覺愁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