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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見者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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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

    于是,鎬木家看上去像江戶時代的領事館,又像絨布的假屋子。

     —悠一到的時候,夫人穿着女西裝褲,檸檬色的毛衣上披着漆黑的對襟毛衣,坐在一樓客廳的火爐旁。

     紅紅的指尖正在洗牌。

    那“王後”是D。

    “武士”是B。

     女傭來報悠一到了。

    她手指麻木,撲克牌像漿糊粘住似地洗不開。

    悠一進來的時候,她背朝着他。

    等青年轉了一個團來到她眼前時,她才終于有勇氣擡起眼睛。

    于是,悠一不情願地,無精打彩地,不得不與她那擡起的眼睛,那想要搶奪什麼東西似的視線相遇。

    總是在青年正要問:“心情不好嗎?”時候,那視線才會收起。

     “約好是三點喲。

    還有時間呢,你吃飯了嗎?” 夫人問了一聲,悠一回答“吃過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一陣大風過處;玻璃窗發出刺耳的響聲。

    屋檐上積累的灰塵,從裡面都能看到。

    連走廊上照進的陽光,也讓人感到揚滿灰塵。

     “這種天氣出門真怕人。

    回來非洗頭不可。

    ” 夫人忽然把手插到悠一的頭發裡。

     “瞧,這灰塵!頭油擦得太多了喲。

    ” 像是批評的口氣,悠一進退兩難。

    她每次見到悠一,就想從他身邊逃開,幾乎沒有體味過見到他時的喜悅。

    有什麼把自己和悠一隔開了,有什麼妨礙着自己和悠一的聯系,她始終想像不出來。

    是貞操感?真能讓人笑話。

    是夫人這一邊的純潔嗎7開玩笑 也得有個分寸。

    要不就和悠一那一邊的純潔嗎?他已經是有妻室的人了……想了許多辦法,鎬木夫人甚至用女人之心的計謀來幫忙,也沒能抓住一點事态殘酷的真實。

    她這般不倦地愛着悠一,決不單純因為悠一的美貌,沒有其他,是因為他不愛夫人的關系。

     鎬木夫人交往一周就丢開的男人,至少在精神或肉體總有一方面,有時是兩方面愛着她的。

    各種各類的對象,具有這兩種“抓手”是一樣的。

    可是把悠一這樣抽象的情人放在面前,她在哪裡都找不到她見慣的“抓手”,除了在黑暗中摸索,她沒有别的辦法。

    你想着抓到他了,可他卻在對岸;你想着他很遠,卻又近在眼前;夫人像個尋找回聲、水中撈月的人。

     意外的情況,讓她突然感到悠一愛着她的瞬間也不是沒有;也正是在這種時候她那充滿說不清什麼幸福感的心裡才覺出來,她尋求的東西決不是幸福。

     洛陽賓館那晚的事,盡管後來聽了悠一的解釋,知道是因俊輔嫉妒而玩的把戲;可夫人更願把它想成,那是俊輔唆使幹的,悠一就像個合夥詐騙的傻乎乎茶房,這樣想倒還讓夫人容易耐得住一些。

    懼怕這種幸福的心像是隻愛兇兆似的。

    每次見到悠一,都祈望他眼裡浮起憎惡、侮辱、卑鄙,可老是看到那眼裡清澄、一塵不染;她絕望了……裹卷着灰塵的風,呼呼吹過岩石和淨是蘇鐵松的奇怪小家庭院,又一次讓玻璃窗哆咳起來。

     夫人用熱辣辣的目光緊緊盯着嗚叫的窗玻璃。

     “天空變成黃色的哎。

    ”悠一說。

     “早春的風呀,真的很讨厭,弄得什麼也搞不清楚。

    ” 夫人用稍稍尖利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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