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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妻之禍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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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憶起夏天熾熱的陽光,蔚藍的大海,一條水脈,打着耳朵的海風……于是又想起讓他那樣感動的希臘式幻影、布羅奔尼撤派青銅像的幻影。

    ’ 在那裡難道沒有什麼肉感,沒有隐約可見的肉感預兆嗎? 那時,以前一直與思想無緣生活着的俊輔,第一次擁有了思想,難道那思想裡也包含着肉感嗎?直到今天讓老作家不斷疑惑的東西正懸在此。

    悠一的話擊中了俊輔的要害。

     “魯頓”的音樂唱片暫時停下了。

    店裡很空,老闆也出門去了。

    來來去去的汽車喇叭聲在室内嘹亮地響起來。

    街上的霓虹燈亮了,平庸的夜開始了。

     俊輔毫無意義地想起自己過去寫的小說中的一個場面: “他仁立着,看到了那棵杉樹。

    杉樹很高大,樹齡也很大。

    陰天一角裂開了,落下一道如瀑布般的光,照亮了那棵杉樹。

    光照亮了杉樹,但無論如何進不了樹的内部。

    它隻能空曠地傳到杉樹的周圍,落到滿是青苔的泥土上。

    …他異樣感到了杉樹的意志:拒絕光,卻向天上發展。

    像是帶着一種招生命的幽暗,原封不動傳達到天上的使命。

    ” 他又想起剛才讀過的鎬木夫人信裡的一段話: “你是牆壁。

    對狄夷的軍隊來說,你是萬裡長城。

    你是決不愛我的情人。

    正因為如此我仰慕你。

    現在也仰慕你。

    ”……俊輔從悠一輕輕張開的嘴裡,看到像長城般潔白整齊的牙齒。

     “我難道對這美青年産生了肉感嗎?”他後背發冷地想着,“不然的話,就不會産生這樣揪心的感動哇。

    ’什麼時候,我擁有了欲望啦。

    實在回避不了。

    我戀着這青年的肉!” 老人暗暗搖了搖頭。

    毫無疑問,他的思想裡包含起肉感來。

    這思想第一次獲得了力量。

    俊捕忘記了死人之身,又在戀愛了。

     忽然,俊輔的心變得謙虛起來,眼裡那傲慢的光消失了。

    像折起翅膀一祥,聳起了穿披風的肩。

    他又一次緊緊盯着悠一流線形的眉,悠一臉正轉往别處。

    俊輔嗅到了周圍充滿的年輕氣息。

    “我肉感地愛着這個青年,”——他想着,“這樣不可能的發現卻在這把年紀變成了可能,那也就不能說悠一不會肉感地愛上鎬木夫人。

    ”——于是,他說: “怪不得呢。

    說不定,你是真愛上鎬木夫人了,聽你的口氣,我似也這樣覺得了。

    ” 俊輔為什麼要懷着難受的心情說這番話呢?連俊輔自己也不知道。

    像是從自己身上剝掉一層皮似地難受。

    他在嫉妒。

     接俊輔作為教育家少許正直了一點。

    于是他這麼說了。

    青年們的教師,全知道他們的年輕,同一句話,有時是考慮相反效果;才說的。

    果然;悠一逆轉了,他聽了那率直的話。

    他産生了一種不借助别人的力量,正視自己内部的勇氣。

     “根本沒那回事。

    我還是不能愛鎬木夫人的。

    我也許是對第二個‘我’,夫人那樣愛着的‘我’,這世界上無比美貌的一個青年抱着依戀之心吧。

    那封信确實有那樣的魔力,誰看了那信都很難把那信的對象當作自己的。

    我決不是納爾西斯。

    ”他傲慢地辯解着,“如果我自負的話,那麼會不困難地把那信的對象與自己等同起來,但是我沒有自負,我喜歡‘阿悠’。

    ” 這反省的結果,悠一在俊輔身上感到幾分雜亂無章的親切。

    為什麼這時,俊輔;悠一都愛着同一樣東西呢?“你喜歡我,我也喜歡我。

    我們是好朋友吧”。

    ——這是利己主義愛情的公理。

    同時,是相思相愛的惟一事例。

     “不,不是那麼回事。

    我總算明白過來了。

    我沒有愛鋪木夫人。

    ” 悠一說,俊輔臉上溢滿了喜色。

     戀情這種東西,從潛伏期長這一點來看,很像發熱病;潛伏期各種不協調的感覺,等發病時才知道那是些兆頭。

    其結果,發病的人會覺得,世界上再沒有用熱病的病因解釋不通的問題了。

    戰争發生了。

    “那是熱病喲”,他會氣喘籲籲地說。

    哲學家們要解決世界的疾苦而憂心仰仲。

    他會讓高燒纏得很苦惱地叫:“那是熱病 喲。

    . 桧俊輔一旦感覺到自己愛着悠一,那麼,那刺心的嫉妒,天天盼着悠一電話的聲音,把它當作惟一樂趣的那種生活,那不可思議挫折的疼痛,讓他下決心去京都的悠一長久無消息的悲哀,京都旅行的愉快等所有抒情唉歎的原因,其實都在這裡。

    這發現可是不吉利功,如果把這個當成思戀的話,那麼參照俊輔一生的經驗,一定會失敗,而且毫無希望。

    “必須等待祝會,該藏就得藏。

    ”最後,沒有自信的老人說給自己聽。

     從牢牢束縛自己的固定觀念中解脫了出來,悠一又把俊輔當做可以随意吐露自己心懷的人。

    他稍帶良心責備地說: “剛才,好像先生已經知道我和鎬木的事了,真奇怪呀。

    我想我就是沒有把這件事漏給先生呀。

    先生從幾時起知道的?” “京都旅館裡,鋼本來找他煙盒的時候起。

    ” “那時已經…” “好吧,算了,算了。

    聽這故事沒勁。

    比這要緊的是想想這封信的善後之策。

    你必須這樣想。

    翻來覆去說上一百萬遍也好,那女人沒有為你去自殺,那是對你的大不敬行為。

    要報複這種罪惡。

    你決不要回信,就這樣,站在旁觀的第三者位置上,讓他們夫婦破鏡重圓。

    ” “鎬木那邊呢?” “把這封信給他看。

    ”俊輔盡可能簡單扼要,他很别扭地說,“而且最好清清楚楚地和他斷交。

    伯爵心煩意亂無處可去,就會去京都吧。

    于是,鎬木夫人的苦痛也就功德圓滿了。

    ” “我也正在想這事呢。

    ”青年讓鼓起了行惡的勇氣,高興地說,“可是,有一些不順心的,鎬本那邊缺錢,我放棄吧……” “你還在想那種事?”——他又一次看着有些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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