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二章 誘惑者

首頁
心,在駕駛座上舊藏青西裝背脊上看到掉轉臉去的社會的影子。

     在築地街一個外國人經營的夜總會裡,恭子像口頭撣似地念叨着:“該回去了,該回去了。

    ”這裡和剛才那中國風格的俱樂部不同,樣樣都是美國風格的摩登樣式。

    恭子說是說回去,可還拼命地喝。

     她想着沒完沒了的事,可立刻就忘了剛才在想什麼。

    她暢快地跳起舞,簡直覺得鞋底多了雙旱冰鞋。

    在悠一的臂彎裡,她痛苦地喘息着。

    那醉意鼓動的急促感,傳到了悠一的胸脯上。

     她看到跳着舞的美國人夫婦和士兵。

    又忽地移開眼睛,正面瞧着悠一的臉。

    她死絕着問自己醉了沒有。

    聽說“你沒有醉”。

    她大大放心了。

    她想,那麼,自己可以走着回赤扳的家了。

     回到位子上。

    她想徹底冷靜一下。

    誰知,一陣莫名其妙的恐懼向她襲來,她不滿地瞧着沒過來突然抱緊她的悠一。

    她感到從自己身體裡,升起一股暗暗的欣喜,逃不服某種羁絆的欣喜。

     “我沒有愛上這個美青年。

    ”固執的心還醒着呢。

    然而,她覺得對其他任何男人,從來沒感到過這種深深接受的心态。

    西部音樂威猛的大鼓敲擊,原諒了她近乎失神地痛快虛脫。

     幾乎可以說極自然的“接受”感情,讓她的心接近了一種普遍的狀态。

    大地接受夕陽的那種感情,許多樹叢拖着長長的影子,凹地和丘陵浸沒在各自的影子裡,讓恍惚和薄暮包裹着的那種感情,恭子成了這種感情的化身。

    她清楚地感到,迷朦逆光中活動着的他那年輕強健的頭部,浸沒在她自己身體上如潮般鋪開的影子裡。

    她的内部往外部演出,内部直接觸到了外部。

    醉意中襲來一陣顫抖。

     可她還是相信自己今晚要回到丈夫身邊去的。

     “這就是生活吧!”輕柔的心叫着。

     “隻有這才是生活呀。

    何等驚險和放心,何等逼真地冒險模仿,想像是何等滿足哇!今晚和丈夫接吻的味兒裡加進這青年的嘴唇,那該是多麼安全,又是多麼快樂,沒比這更刺激的不貞的快樂呀!我到此歇手吧。

    有這些夠可靠了,其他的事再說吧,見好就收。

     恭子叫來個紅制服上一排金紐扣的招待,問他“節目幾時開演”。

    招待回答“午夜零點”。

     “我們這就看不到節目了。

    十一點半無論如何得回去。

    還有四十分鐘。

    ” 她又催悠一跳舞。

    音樂聲止,兩人回到位子上。

    美國人的主持用那粗大的手指,手指上金色的毛和綠柱石的戒指閃着光,一把勾住話筒的杆子,用英語說了些什麼。

    外國的客人們笑着拍起手來。

     樂手們奏起快節奏的倫巴舞曲。

    燈暗了。

    舞台大光燈照!在通後台的門上。

    這時,男女舞手們‘,像貓一樣一個個從後台門翁開的縫裡鑽出來。

    他們穿着松垮的絲綢服裝,衣裳的皺折飄動起來,刺繡在衣服上無數圓圓的小鱗片,閃着綠色、金色、橙色的光。

    腰帶上紮着絲綢,閃閃發光,男女舞手像草叢裡穿過的蜥蜴般探過觀衆眼前。

    湊近了,又離開去。

     恭子手肘支在桌布上,塗指甲油的手指尖頂着撲撲跳動的腦門,望着那表演。

    指尖刺激的疼痛,鮮亮、痛快,像搽了薄荷油一樣。

     她下意識地看看表。

     “嗅,準備走甲。

    ”她突然像是想起什麼,把表放在耳朵邊聽聽:“怎麼回事啊,節目提早一個小時開始了呀。

    ” 她感到有些不安,往放在桌上悠一左手腕上的表俯下身子:“奇怪了,一樣的時間嘛。

    ” 恭子又看起舞蹈來。

    她盯着男舞手嘲笑般的嘴邊看。

    她覺得自己似乎要将某個事情拼命想下去。

    可是,音樂和腳下的拍子打擾了她。

    她什麼也不想,站了起來。

    一個跟鮑,她趕緊撐着桌子走了幾步。

    悠一也站了起來。

    恭子叫住一個招待,問他: “現在幾點?” “十二點十分,太太。

    ” 恭子的臉轉過來沖着悠一: “你2把手表撥慢了吧?” 悠一嘴邊浮起惡作劇孩子般的微笑。

     “恩。

    ” 恭于沒發火。

     “現在也不晚嘛,走,回家去吧。

    ” 青年的表情稍微認真點了。

     “無論如何得……” “恩,回家去。

    ” 在衣帽間裡,她說:” “啊——,我今天可真累了。

    打網球,散步,還跳舞。

    ” 她把後邊頭發挽了挽。

    悠一幫她穿好風衣。

    穿好衣服,。

    又把頭發粗粗地挽了一下。

    和衣服相同顔色的瑪淄耳墜大大地搖晃起來。

     恭子一絲不苟起來。

    和悠一一道乘上車,她隻顧自己,吩咐司機赤坂自己家門口的那條街名。

    車開動起來,她想起俱樂部門前撒開網釣外國客人的暗娼們,然後又沒完沒了地想起來。

     “像什麼呀,那低級趣味的綠西裝。

    那染成藍色的發網。

    那低低的鼻子。

    正經的女人不會那樣津津有味抽煙的吧。

    那煙真好味道吧。

    ” 車駛進赤闆。

    “左邊拐彎、呢——,一直走。

    ”她說。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悠一說時遲那時快地張開兩臂擁抱住她,把臉埋進她的頸子,熱烈親吻着,恭子能夠聞到以前在夢中聞到過的相同頭油的氣味。

     “這種時候,抽口煙的話,”她想,“那樣的架勢好帥氣吧。

    ” 恭子睜開了眼。

    看見了窗外的燈,看見了陰沉的天空。

    突然她看到自己身體裡有種把一切看得無所謂的空白力量。

    今天平安無事地結束。

    也許隻有伴随放浪、斷續想像力的軟弱吧,隻留下元氣力、随心所欲的記憶吧。

    日常生活隻留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奇怪樣子……她的指尖觸到了年輕人發根處的脖子。

    那粗粗的觸摸感和熱辣辣的手感上,有一種在深夜的人行道上熊熊燃起一堆火似的讓人眼花缭亂的色彩。

     恭子閉上眼。

    車子的晃動,讓她幻想着滿足坑坑窪窪的道路無止盡地延伸下去。

     她睜開眼,在悠一耳邊無比親熱地小聲說: “噢,算了吧;家早就開過去了。

    ” 青年眼裡蹦出欣喜之光,“快,去柳橋”。

    他趕快吩咐司機。

    “嘎——”,恭子隻聽到車子掉頭的聲音。

    可以說這是悔恨與痛快交織的聲音。

     恭子決心去掉謹慎,她太疲倦了。

    伴着疲勞,醉意又栅栅來臨,要讓自己不打磕唾還非得花點力氣呢。

    她把頭靠在年輕人的肩頭,她有必要。

    哪怕是勉強地也得感到自己可愛;于是,她閉上眼,想像自己是一隻紅雀那樣的小鳥閉上了眼睛。

     在等待他們的吉祥入口處,她問: “你怎麼會知道這種地方的?” 說完,她兩腳發軟。

    她把臉藏在悠一的背後,跟着女招待走進走廊。

    走過無底的長長彎曲的走廊,忽又上了突然聳立在一角的樓梯。

    穿着襪子走過夜之走廊的清冷直沖到了頭頂。

    幾乎站不住。

    她盼望着快點進屋子癱坐下去。

     到了房間,悠一說: “能看到隅田川的喲。

    那邊的樓是啤酒公司的倉庫。

    ” 恭子用不着觀賞河川的景象。

    她隻想着這一刻早早結束……穗高恭子在黑暗中醒來了。

     什麼也看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