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孤獨。
”育年想。
可是,暴露的鮮紅的肉不是孤獨的。
因為它與悠一内部确實存在的鮮紅的肉連結着,即使隻是在旁觀者的意識裡,也肯定會轉瞬間傳播開去的。
悠一又看到清潔的閃着銀光的器具讓博士拿在手裡了。
這是一把像是折了支點巨大剪刀形的器具。
相當于剪刀刃口的部分,是彎曲的一雙大匙的形狀,一頭先深深地插入康子的内部,另一頭交叉地插進去,然後把支點裝上,成為一把鉗子。
年輕的丈夫如實地感到:已的手撫摸着的妻子肉體的遠端,這個器具粗暴地闖入,這雙金屬的手為了抓住什麼東西,擺弄運動着。
他看到了妻子咬着下嘴唇的潔白前齒。
他承認,即使在這痛苦的高xdx潮中,世上可愛的信賴表情仍然沒有從妻子臉上消失,但他并沒有親吻。
青年連這樣溫柔的接吻都沒有因沖動而自然産生的信心。
鉗子在血的泥濘中,摸到了柔軟的嬰兒的頭。
夾住了頭。
兩個護士一左一右推着康子蒼白的肚子。
悠一隻顧一個勁兒地相信自己的無辜。
不如說念念不忘更合适。
可這時,悠一看看痛苦絕頂的妻子的臉—,又看看曾讓他當做厭惡之源的那個部分鮮紅地燃燒起來,悠一的心改觀了。
委身于所有男女的贊歎,悠一曾想過難道自己隻是為了讓人看才存在的嗎?”而今天,悠一的美貌,第一次恢複那機能,是為了“看”而存在。
“納爾西斯”忘了自己的臉。
他的眼睛轉向鏡子以外的東西了。
甚至他盯着慘烈的醜陋,能和他看着自己一樣了。
以前,悠一的存在意識全部是“被人看”。
他感到自己的存在畢竟是感到他“被人看着”。
如今不是“被人看”而是确實的存在,這新的存在意識讓年輕人陶醉了。
也就是說,他自己看到了。
’
多麼透明輕盈的存在本體啊!忘記自己臉的“納爾西斯”,甚至可以想到這張臉不存在。
苦痛到忘我境地的妻子的臉,哪怕一瞬間也好,隻要睜開眼看一看丈夫,她一定會很容易發現與自己同一世界裡的人的表情。
悠一放開了妻子的手。
像是要觸摸一下新的自己似的,他的兩手摸了摸汗涔涔的腦門。
他掏出手絹,擦擦汗。
然後,他注意到妻子的手還捏着空空留下的悠一的手迹,他趕忙往那鑄型裡伸進自己的手,緊握住那隻手。
…羊水滴下來了。
閉着眼的嬰兒頭已經出來了。
康子下半身周圍的作業,像抵抗風暴的船員作業一般,相當于齊心合力的體力勞動。
那不僅僅是力,是人力拖拽着一條生命。
悠一看到婦科部長的白衣皺紋上也有運動着的筋肉的動作。
嬰兒從桎梏中解放滑了出來。
那是紫色隐約泛白的半死的肉團。
有什麼嘀咕聲湧出來。
不一會兒那肉團哭叫起來,随着哭叫,漸漸泛出了紅潮。
剪斷臍帶,護士抱着嬰兒給康子看。
“是位小姐喲。
”
康子像沒聽明白。
“女孩子。
”
又說了一迫,她才輕輕地點點頭。
這時,她不做聲地睜開眼。
那眼睛并沒看丈夫,也沒看抱出的嬰兒。
就是見了臉上也沒浮起微笑。
這無感動的表情,正是動物的表情,人類很少能夠浮起的表情。
與此相比,人類任何喜怒哀樂的表情,不過是像假面一樣的玩意兒,悠一心中的“男人”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