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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酒醒夏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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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舉到燈下,看看瓶有沒有打碎,一看到肮髒的瓶裡僅剽了三分之一,悠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青年把掉出來的東西全部收進包裡。

    用疑惑的眼光看看悠一,想着他怎麼不來幫着撿。

    然後,似乎自己又想了想,為什麼要打開包呢?剛剛一直低着頭,臉上充血了,紅到耳根,他又俯下通紅的臉,從皮包中放小東西的口袋裡,‘取出個極小的黃東西,紅色的絲帶穿在尖尖上。

    他拿起來在悠一眼前晃着。

    ’ 悠一拿過來一看,那是隻用黃線編織的穿紅鼻緒的小草鞋。

     “這就是護身符?” “恩,問人家讨來的。

    ” 悠一不客氣地看看表說,該回去了。

    于是兩人出了店。

    在神田站售票處,青年買了張到東中野的,悠一買了張到S站的票。

    兩人乘的是同向的電車。

    電車開近S站時,悠一準備下車,青年認為那是羞于兩人去相同地方的意思,他很沮喪。

    他緊緊抓住悠一的手。

    悠一想起妻子那痛苦的手,他冷冷地甩開那手。

    青年自嘲心受了傷,可他還是把悠一這樣的沒禮貌動作想成開玩笑,強作笑顔。

     “無論如何得在這裡下車嗎?” “恩。

    ” “那我也跟着去。

    ” 閑散的深夜,他和悠一一起在S車站下了車。

    “我也跟着去啃”,青年裝着酒醉,糾纏不休。

    悠一生氣了。

    突然腦子裡閃過個念頭,有個應該去的地方。

     “和我分手你去哪裡?” “你還不知道吧。

    ”悠一冷冷地說,“我有老婆。

    ” “呢?”——青年臉色發青站住了,“那你以前在耍弄我呀?” 他站在那裡哭起來,走到長椅子邊,一屁股坐下,把包抱在胸前哭着。

    悠一沒看清這樣的喜劇結尾,他快步逃開那地方,登上台階,也沒注意後面有沒有追過來。

    出了車站,在雨中,他幾乎一直跑着,直到眼前篡地出現靜悄悄睡着了的醫院大樓。

     “我想來這兒呀。

    ”他誠懇地想,“看到那家夥包裡掉出來的東西時,我突然想上這兒來了。

    ” 本來,現在是該回家,母親一個人等他回來的家裡。

    他不能在醫院裡過夜。

    可是他覺得不到醫院彎一下,回家肯定唾不着寸大門值班的還沒唾,在下象棋。

    那昏黃的燈老遠都能看見。

    挂号處的窗口,升起一張幽暗的臉。

    幸虧還記得悠一的臉。

    妻子生 産時守在旁邊的丈夫,醫院裡幾乎人人知道。

    悠一牛頭不對馬嘴地找了個借口,說是有一樣要緊東西忘記在病房裡了。

    值班的說: “你妻子已經睡了吧。

    ”可是這年輕的“愛妻家”臉上的表情打動’了他。

    悠一沿着燈火幽暗的樓梯跑到三樓。

    他的腳步聲在深夜裡的樓梯上格外清亮。

     康子還沒唾着,她聽到包着紗布的門栓上有旋動的聲音,是做夢吧?忽然一陣恐懼襲來,她趕快翻身坐起扭亮台燈。

    那光夠不到的地方站着個人影,是丈夫;比發出松口氣的歎息更早的是說不出的過于激動的高興,敲打着她的心。

    悠一穿翻領汗衫那雄 健的白胸脯,移動過來,停在康子面前。

     夫婦倆三言兩語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

    丈夫為什麼會深夜前來,康子還有些聰明,知道沒有必要打聽。

    年輕丈夫把台燈對着溪子睡着的小床。

    半透明、清潔的小鼻孔,一本正經地打着鼻息。

    悠一讓自己的感情迷住了。

    這種感情,過去在他身體裡睡着了;這感情的宣洩,找到了這樣安全、确實的對象,競讓他醉倒了。

    他溫柔地與妻子告别。

    今夜他有足夠的理由睡個好覺了。

     康子出院回家第二天早晨,悠一一起床,阿瑤就來道歉。

    說着悠一打領帶時一直使用的鏡子,大掃除時不慎弄掉在地上打碎了。

    這樁小小的事故讓他微笑起來。

    也許這是美青年從鏡中故事的魔力中解放出來的标記吧。

    他想起去年複天,K町旅館裡那面 漆黑的姬鏡台;自從俊輔的贊美毒化了他的耳朵起,他就與隐秘的鏡子結下了不解之緣。

    在那以前,悠一遵從男性的一般習慣,自己禁止感到自己的美。

    今晨,鏡子碎了後,他又回到這個禁忌去了嗎? 一天傍晚,“貿基”的家裡為一個即将回國的外國人開送别會。

    悠一這兒也傳話來受到招待。

    悠一的出席是那晚上盛宴的重要部分。

    他來的話,對許多客人來說,是給“賈基”撐面子。

    悠一聽說後猶豫了好多時候,結果還是答應了請求。

     一切都和去年聖誕節的“80yparty”(蓋聚會)一樣。

    受招待的年輕人在“魯頓”集中等着。

    他們都穿着夏威夷襯衫,那襯衫與他們很相稱。

    與去年相同成員有阿英、“奧阿西斯”的阿君他們一夥,外國客人一改去年的成員,這些新成員很是新鮮的。

    人群中也有新面孔。

    阿健、阿勝等都是。

    前者是淺草巨大的鳗魚店老闆的兒子,後者是出名固執的銀行分行行長的兒子。

     雨也播撒着悶熱,把冷飲放在面前說着無聊的話,一行人等着外國人車子來接他們。

    阿君說了個有趣的事。

    新宿一家大水果店的老闆,拆掉戰後的木闆房,要蓋個兩層樓的建築,他作為社長參加了“鎮地祭招”。

    他裝出一本正經的表情捧着楊桐樹枝,跟着他的年輕美男子專務也棒着楊桐樹枝。

    旁人摸不透這個沒什麼稀奇的儀式有什麼醫院,實際上那是在衆目睽睽之下舉行的“秘密結婚典禮”;在這以前兩人一直是“戀人關系”’一個月前社長收拾完了離婚的手續,從這個“鎮地祭祀”之晚開始,兩人進人 了“同居生活”。

     穿各式漂亮夏威夷襯衫露着臂膀的年輕人們,各按所好的姿态,坐在他們走熟酒吧的椅子上。

    每個人頭頸都刮得很幹淨,每人的頭發都散發出強烈的香油氣味,‘每個人的皮鞋都像剛穿上似地探得油光發亮。

    一個人把胳膊伸到燈底下,嘴裡哼着流行的爵士樂,把個松開線口的皮碗蓋起來,又打開;做出帶大人氣的倦怠,滾動着二三個黑底上刻着紅、綠點的小段子。

     他們的未來應該刮目相看!他們讓沖動逼迫,或是受到無彩的誘惑步人這個世界,他們中真正隻會有幾個人,踏着順當的道,抽中意想不到去國外留學的簽子;而剩下的大多數人,不久就台受到浪費青春的報複,抽中意外提早衰老的簽子。

    他們年輕臉上耽溺的好奇心和無間斷的刺激欲求,已經有了掃荒而去的眼睛看不見的頹廢痕迹。

    17歲就學會喝的杜松子酒,問人要來的外國香煙的味道,維持不知恐懼天真假面的那種放蕩,決不留悔恨果實種類的放蕩,大人們給的額外的零用錢,零用錢的秘密用途,不幹話讓人灌輸的消費欲望,想打扮自己的本能覺醒……而且,這 種快活的堕落裡沒有影子,什麼樣的形狀都有,青春完全地自足,他們不管到哪裡,都不能從肉體的純潔中逃出。

    要問為什麼,那是因為失去純潔常常讓人感到一種完成;他們不帶完成感的青春,讓他們不會有失去一樣什麼東西的感覺。

     “不正常的阿君。

    ”阿勝說。

     “瘋颠的阿勝。

    ”阿君說。

     “冤大頭的阿英。

    ”阿健說。

     “混帳東西。

    ”阿英說。

     這種小市民的吵架就像玻璃籠子裡的小狗們互相嬉鬧。

     天很熱。

    電風扇吹來的風像溫熱澡堂裡的熱氣。

    正當大家對今晚的出遠門有些倒胃口時,來接他們的外國人的車到了。

    兩台都是撐上篷的敞篷車,一下子又吊起大家的胃口。

    坐這車子去大譏的兩小時裡,一邊吹着含雨氣的夜風,一邊能夠興緻勃勃暢談 了巴。

     “阿悠,你真來得好哇。

    ” “賈基”抱着天生的友情,熱烈擁抱了悠一。

    他穿的夏威夷襯衫上畫着帆船、鲛魚、椰子和海,這個比女人還具有敏銳直感的主人把悠一引到海風吹來的大客廳,趕快湊近他耳朵問: “阿悠,最近有什麼事吧?” “老婆生孩子了。

    ” “你的?” “我的。

    ” “這敢情好哇。

    ” “賈基”大笑起來,他們互相敲擊着杯子的邊緣,為悠一的女兒幹杯。

    可這微妙的玻璃摩擦,有什麼東西讓兩人感到了現在居住世界的距離。

    “賈基”依然如故,住在鏡子房間,那些“讓人看”人們的領地裡。

    也許他到死都是這裡的居民吧。

    在那裡他即使生下自己的孩子,孩子也會在鏡子背後,隔着鏡子和父親一起生活吧。

    所有人類的事件,對他來說,完全缺乏其重要性。

    … 樂隊奏起流行的曲子,男人們揮汗跳舞。

    悠一從窗子往下望着花園,吃了一驚。

    草地上東一堆西一攤有很多灌木叢。

    那一個個灌木叢陰影裡,有一對對互相擁抱的影子。

    影子中閃着點點香煙的火光。

    不時擦亮的火柴,照亮了外國人臉上的高鼻子。

    就是在這處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悠一看到院子角上映山紅的樹叢裡,穿船員藍條海魂衫的人站起來。

    對手是個穿黃色襯衫的人。

    站起來的兩個人輕輕地接吻,然後用貓科動物般矯健的動作,分頭向不同方向跑去。

     不一會兒,悠一看到那穿藍條海魂衫的年輕人,裝出剛才一直在這兒的樣子靠着一扇宙子。

    小巧精悍的臉,無表情的眼睛,撒嬌孩子的嘴,還有橙黃色的臉色……。

     “賈基”站起來,走到他旁邊,若無其事地問: “吉克,剛才去哪兒了?” “理查雖說頭疼,到下面藥店給他買藥去了。

    ” 一望便知他是為了讓對方苦惱而故意吹牛的,那青年一張勻稱的嘴裡看得見菲薄的白牙齒,曾經聽人說起過,所以他一聽那“藝名”就知道這個青年是“賈基”牽挂的人。

    “賈基”問完,兩手捂着放了許多冰塊的威士忌杯子,走回悠一的身邊,在他耳邊 說: “你看見那吹牛的家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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