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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酒醒夏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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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裡幹了些什麼吧?”“……” “看見了吧。

    那家夥無所謂的,也不挑地方,在我家花園裡還模仿做那種事。

    ”、 悠一瞧着“賈基”額上出現的苦惱。

     ‘賈基’可真寬大呀。

    ” “愛的人總是寬大的,被愛的人總是殘酷的。

    阿悠,就是我,對迷上我的人比那家夥更殘酷呢。

    ”———于是,到了這把年紀的”賈基”,娘娘腔地吹噓起幾個比他年長的老外怎麼向他大獻殷勤的事來。

     “讓人們最感殘酷的就是被愛這種意識喲。

    因為知道不被愛的人的殘酷。

    譬如,阿悠,人道主義那玩意兒,肯定是難看的家夥。

    ” 悠一正要對他的苦惱表示敬意。

    “賈基”卻搶先親自對那苦惱施上一層虛榮心的白粉化妝。

    把苦惱喬裝成什麼半不郎當的、暖昧的一種奇形怪狀的東西。

    兩人在那兒站了一會兒,說起京都鎬木伯爵的近況。

    伯爵現在仍在七條内浜界限的此道酒店裡露面。

     “賈基”的肖像畫依然讓一對紅蠟燭守護着,那裸體在壁爐架上泛着模糊的橄榄色。

    裸露頸子上松松垮垮繞着條綠領帶的年輕“巴格斯”嘴邊,有一種什麼所謂不朽的逸樂,不滅.的快樂般的表情。

    那右手上拿着香槟酒的杯子絕不會幹涸。

     那一晚,悠一不顧“賈基”的挑唆,回絕了許多向他伸手的外國人,和一個他喜歡的少年上床了。

    少年長着圓圓眼,還沒生胡須的豐腴的臉頰像果肉一樣白。

    事一完,年輕的丈夫就想回家。

    已經是夜裡一點了。

    正好有個外國人也非得在今晚回東京去不可,他提出用自己的車送悠一回去。

    悠一對這個建議表示十分感謝。

     作為當然的禮貌,悠一坐到為自己開車的外國人旁邊。

    這個中年赭色臉孔的男人是德意志系的美國人。

    悠一讓他殷勤親切地接待,他說起自己家鄉費城的一些事。

    還說明“費爾特拉裴亞”一詞的來源。

    那是承襲古希臘小亞細亞的一個城市名,“費爾”是希臘語“費萊奧”,意思是“愛”。

    “特拉裴亞”是“特萊夫斯”,’意 思是“兄弟”。

    也就是說自己家鄉是“兄弟愛”的國度。

    深夜,無人的汽車路上,小汽車飛馳着,那外國人一隻手脫開方向盤,握住悠一的手。

     那手又放回了方向盤,忽然把方向盤一個勁兒地向左打。

    車子折人幽暗沒有人煙的小道。

    又往右拐,車在嘈雜夜風的樹林邊停下了。

    外國人的手臂一把抓住悠一的手臂。

    兩人對視着,披着金毛的粗大手臂和年輕人讓勒緊的光滑手臂互相拉拽着暫時對峙着。

    巨漢的臂力是驚人的。

    悠一到底敵不過。

     熄了燈的車廂裡,兩人扭在一起倒下了。

    不久,悠一先坐起身來;正當他把剛才氣力用盡,讓對方拉下的白内衣、淡藍色夏威夷襯衫拉拉好的時候,美青年裸露的肩膀又讓充滿熱情的男人嘴唇用力地覆蓋了。

    習慣于肉食的巨大而又尖利的犬齒在年輕而有光澤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悠一高叫了一聲,一條血迹傳到年輕人雪白的胸口上。

    他翻了個身站起來。

    可車棚低,背後擋風玻璃傾斜着,他根本站不直。

    他一手捂着傷口,為自己的無力感到屈辱,臉色鐵青;他向前彎着腰站着,直把眼睛瞪着對方。

     被悠一瞪着的外國人,眼睛從欲望中醒來,忽然,他變得很卑怯,看到自己行為的标記,他讓恐怖攢住了,渾身顫抖着哭起來;更傻的是,他拼命吻起挂在胸前的銀色小十字架來,沒穿衣服靠在方向盤上祈禱起來。

    然後,他絮絮叨叨向悠一懇求原諒,愚蠢地說起自己平時的良知和教養,在這般“鬼迷心竅”面前,顯得多麼乏力呀。

    ‘這些話裡有一種自以為是的滑稽。

    他那令人恐怖的努力征服悠一的時候,悠一肉體的乏力在一瞬間使對方精神的乏力正當化了,也許隻能這麼說。

     悠一說,你還是趕快把襯衫穿起來吧。

    外國人這才注意到自己光着身子。

    于是穿好了衣服。

    注意到自己光身子這樣花時間,當然注意到自己乏力也需要時間羅。

    發生這樣瘋狂的事件,讓悠一團到家裡時已是早上了。

    肩上一點點咬的傷痕不久就好了。

    可是,見到這傷痕的河田嫉妒了好一陣,又想人非非,怎樣能在不傷害悠一情緒時,也讓自己在他身上弄個傷痕出來。

     悠一有些畏懼與河田交往時的困難了。

    河田把社會的矜持與愛的屈辱高興嚴格區别開來,這種做法讓還沒有現實地了解社會的年輕人感到困惑。

    河田可以親吻他所愛人的腳後跟,卻不允許他所愛的人染指他的社會矜持。

    這一點,應該說他和俊輔是相反的。

     俊輔不是青年人有益的老師。

    他深入骨髓的自我厭惡和侮蔑現成事物的做法,還有所謂悔恨越深越能覺得現在一瞬是最興奮時刻的教理,都讓悠一的青春老是強化眼前的滿足,進而奪走青春中移變時的力量,正如把人生員湍急的時期弄得像死一般靜止。

    他拼命要讓人覺得塑像般不動的存在。

    否定是青年的本能。

    可是肯定決不如此。

    自己有的某個東西,為什麼俊輔否定,偏要悠一必須肯定呢?俊輔稱之為“美”的這個青春空虛的人工特權真的存在嗎? 俊輔将青春的理想主義奪走據為已有,作為交換,則對以内體形式存在的悠一的青春課以苦刑。

    這對一般青年來說不認為是苦刑的反理想主義,令這美青年不得不借助于鏡子,無可奈何地成為自身鏡子的囚徒,隻對感性捕捉到的現實,有一種犧牲所有一切的忠實态度。

    譬如感覺的放姿,把我們吹得像落葉般四處亂飛的性感之力,相對性中漂着的現實奇形怪狀的種種變易之相,在俊輔看來,隻有代替倫理,人的完全形态和樣式的美,才能夠解救并控制這些;對自身形态完美的悠一來說,那就是不借助于鏡子看不到的東西,青春否定的本能有時以自殺方式作最直接否定嘗試的東西,沒有俊輔所謂的“生活裡的藝術行為”不自然介人就連存在都很難相信的某種東西。

    這就是悠一自身的肉體的意思。

    這可能意味着如同一個詩人的詩才一般。

     現在在悠一的眼裡,河田那種滑稽的社會矜持,滑稽是滑稽但是一種必不可少的裝飾。

    學會一次修整邊幅,對男人來說,比什麼都要緊;好比對女人來說什麼能和寶石和皮上裝相比的呢。

    這一點上,河田單純的虛榮心也比傻輔更單刀直入地觸動,了青年的心。

    俊輔曾對學生之身悠一的内心,灌輸過這種虛榮心的愚劣和無意義;可迂闊的老作家卻看得了一點,把這個想成愚劣因此讓青春的潔癖顯眼的力量,除了精神支柱以外不可能有其他的了。

    教給悠一蔑視精神的他,對蓖視精神的本能和特權隻讓一個人精神中擁有的時候,他有一種故意熟視無睹的傾向。

     悠一年輕而又正直的心毫不費力地完成了知道愚劣仍然愛愚劣的複雜過程。

    這樣容易做到是因為精神的錯綜複雜與肉體單純的本能不相适應的關系。

    就像女人希望得到寶石那樣,青年體内也萌生了社會的野心。

    他和女人不同的隻是在認識上,知道這世上所有寶石的無意思。

     悠一有幸福的天賦,能忍耐認識的苦楚,侵擾青春的認識那種令人生厭的東西。

    由于俊輔的啟蒙,悠一對諸如:名聲、财富、地位之虛無,人類必須拯救的蒙昧和無知,尤其是女人存在的價值,生的倦怠所形成的一切熱情的本質等各種各樣現成的認識睜開了眼;但是,在少年期裡他已經發現過伴随人生的醜陋,他的性感傾向,讓他習慣于不管怎樣的醜陋或無價值,他都作為自明的東西來忍耐;正因為這種平靜的純潔,認識才會免除其苦楚。

    他所看到的生存恐懼感和腳下洞開黑暗深淵的那種眩目感,隻是為了在康子生産時做個“見者”的一種健康的準備運動,好比在藍天下競技者明朗的肉體鍛煉一樣。

     另外,悠一所抱的社會野心,是青年式的,多少有些自以為是孩子氣的東西。

    前面已經講過,他有理财的本領。

    悠一受到河田的刺激,想成為一個事業型的人物。

     悠一覺得,經濟學是極好的人類學問。

    它能不能直接地深深地連結上人的欲望,這一體系具有的活力也産生強弱的變化。

    在自由經濟的發生期,它曾經與興起的市民階級的欲望即利己心緊密連結着,由此發揮了自律的功能。

    今天,在它這衰退期裡,因為機構離開欲望機械化了。

    以至于欲望衰弱下去的關系。

    新的經濟學體系必須發現新的欲望。

    全體主義和共産主義以各自不同的形式,試圖讓民衆的欲望再發現:但前者是捧着人為興奮劑似的哲學,在市民階級衰弱的欲望上點起火,試圖讓它蘇醒并集結起來。

    納粹深深理解衰弱。

    對納粹的人工神話、隐蔽起來的男色原理,集中美育年的黨衛隊,集中美少年的納粹青年團組織,悠一不能不發現關于這種衰弱的淵博知識與深深智慧的共同感覺。

    另一方面,共産主義着眼于衰弱欲望底部留下的想一元化的被動欲望,和資本主義經濟結構的矛盾越來越尖銳化的貧困的新強烈願望。

    就這樣經濟學尋找着種種原始的欲望,追溯一傾向的恐怖心,在美國,帶來了本能的、無價值精神分析學的流行。

    這流行的自慰之點就是相信探尋欲望的源泉,對此分析,由分析而使之解除。

     可是,作為經濟學系學生悠一這樣漠然的思考中,由于他性感宿命的傾斜,滲進來不少宿命論的氣味。

    他隻把舊社會機構的各種矛盾和以後産生的醜惡,作為生的矛盾和醜惡的投影來看,他看不到機構醜惡的投影造就了生的醜惡。

    比社會的威力他更多感到了生的威力。

    因此,他情願把相信人性惡的各部分和本能的欲望看成同一個東西。

    這就是這個青年所謂反論的倫理關心。

     善和美德衰落了,近代發明的許多市民的德性歸于瓦礫,在民主社會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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