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經驗讓她已經懂得了除了聽其自然外,沒有免除苦惱的辦法;她落到這樣悲慘的地步,可她還像隻聰明的小動物,一動也不動地盯着。
“總算都結束了。
”
婆婆破罐子破摔地說。
“媽媽,還沒有結束呢。
”
康子說得倒是義正辭嚴,但婆婆卻把它當成安慰自己的話,她含着淚說了句客套話:
“謝謝你喲,康子。
有你這樣的好媳婦,算我有福氣喲。
·”
……書房裡隻剩下鎬木夫人和悠一,就像個進人森林中的人經常做的那樣,鎬木夫人深深地将屋子裡的空氣吸入了鼻孔。
她覺得,不管哪兒森林的空氣都沒有這兒的空氣這麼清新、美味。
“好個書房喲。
”’
“我去世父親的書房。
在家裡時,隻有把自己關在這裡;才能舒心地呼吸。
”
“我也是啊。
”
這順口答應的自然,悠一也聽得明白。
像暴風雨般地闖到别人家裡,一把抛開禮節、體面、同情、羞恥感,對己對他都是心滿意足的殘酷,夫人隻顧為了悠一,敢于使出渾身解數,現在終于吐了一口氣。
窗戶打開着。
桌上放着古樸的台燈,墨水瓶,矗起的辭典;牆上嵌着提香的幽暗銅版畫,上面畫着夏天花朵點綴的大杯子之類的靜物;在這細緻前景的後面,鋪展開一幅給人荒涼感覺的殘暑中熱烘烘的街景:在焚燒舊迹上建起的許多新鮮的木結構建築。
通電車的坡道上,都營電車正往下開去。
行雲過去,那前後的鐵軌,
還沒有建房燒殘的基石,垃圾堆場上的玻璃碎片,一齊放出強烈的光。
“不要緊了。
你母親和康子小姐不會再去那店裡核實吧。
”
“不要了吧。
”青年充滿自信地說,“不會再有信來了吧,’老娘已經沒有勇氣再去那個店了,康子就是有勇氣也絕不會去那個店”
“你也很累了吧。
還是到哪去休息休息的好。
我沒有和你商量,就對你母親宣稱要帶你出去玩二三天。
”悠一驚愕般地笑了。
“今晚走也可以喲。
火車票嘛,我能托人摘到手。
……等一下給你打電話。
在車站碰頭也行吧。
我回京都去,順便去志摩轉一轉。
旅館的屋子我先去訂好。
”
夫人直盯着悠一的表情揣測。
“……你就别擔心了吧。
什麼我都知道,不會讓你為難的。
我們之間不是什麼也沒發生過嗎。
放心吧。
”.
夫人又問了一次悠一去不去,悠一回答“去的”。
事實上,他也想從這破局的苦悶中抽身出去二三天。
沒有像夫人這樣又體貼又安全的同伴了。
青年限裡表示出了感謝。
夫人一看感到害怕,連忙搖搖手說:
“這樣的小事,要對我感恩,那可就不像你了哇。
說真的,旅行時,不把我想成空氣一樣的可不行喲。
”
夫人走了。
母親去送她,又一個人跟着悠一來到書房。
剛才瞧着康子的時候,她又重新意識到自己的任務。
母親煞有介事地把書房門在自己後面關上。
“你,聽說和那太太一起去旅行?”
“恩。
”
“這事請你别做了。
康子太可憐了。
”
“那為什麼康子自己不來叫我别去呢?”
“你可還真是個孩子。
你就這樣對康子說我去旅行了,康子她受得了嗎?”
“我實在想稍微離開東京兩天。
”
“那你和康子一起去不好嗎?”
“和康子一起無法休養。
”
可憐的母親,提高了嗓門:
“請你多少為寶寶想一想吧。
”
悠一垂下眼睛,不做聲了。
最後母親說:
“請你也多少為我想想吧。
”
這利己主義的話,讓悠一想起那匿名信事件時,母親對自己沒有一點體貼溫柔。
孝順兒子沉默了片刻說:
“我,還是要去的。
讓這種怪事麻煩了人家,不答應她的邀請,你不覺得過意不去嗎?”
“你啊,你阿,你的想法像個男妾。
”
“說得對。
和那人說得一樣,我是她的男妾。
”
悠一不知分寸地對離他很遠的母親,得意洋洋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