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足。
特别是末了四句,改為兩句一韻,音節突然高亢起來,好像琵琶曲終,當胸一抹,戛然而止,又與那餘音繞梁的韻味不同。
這都是自然心手相合而成,不是刻闆文章所能限制的。
其次,他的七律有幾種特點,一是用事的精切,如《隋宮》一首。
紫泉宮殿鎖煙霞,欲取蕪城作帝家。
玉玺不緣歸日角,錦帆應是到天涯。
于今腐草無螢火,終古垂楊有暮鴉。
地下若逢陳後主,豈宜重問後庭花?
這詩第一、二句說隋炀帝不要長安而偏愛揚州。
第三、四句說不是天命歸唐,還不知道遠到什麼地方去了。
第五、六句借炀帝本身的故事(14)寫出今日隋宮的冷落,用典到這樣,才是變死為活的靈心妙手。
這樣的典故,的确增加不少美妙,而不惹人憎嫌。
第七、八句還是炀帝本身的故事,意思說他的結局和陳後主沒有什麼不同,不必譏笑後主了,這卻似乎太刻薄一點。
一是寓意的凄警,如《流莺》一首。
流莺漂蕩複參差,渡陌臨流不自持。
巧啭豈能無本意?良辰未必有佳期。
風朝露夜陰晴裡,萬戶千門開閉時。
曾苦傷春不忍聽,鳳城何處有花枝?
這詩明明是借流莺為自己寫照,從頭到尾,一氣貫注,都是懷才不遇的感慨。
也不用典故,也不用雕琢的句子,讀起來似乎頹唐得有氣無力,讀到結句,簡直說在京城裡沒有我容身之地了,音節和句法也跟着沉郁而低回,使人喪氣。
風朝露夜兩句就是杜詩“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的意思。
這樣清空的詩,又這樣感沁心脾,特别顯出李商隐的個性。
一是悼亡的詩,李氏的悼亡同元稹的悼亡同樣深刻,元氏以說家常話見長,李氏以情景兼寫見長,如《正月崇讓宅》一首:
密鎖重關掩綠苔,廊深閣迥此徘徊。
先知風起月含暈,尚自露寒花未開。
蝙拂簾旌終展轉,鼠翻窗網小驚猜。
背燈獨共餘香語,不覺猶歌起夜來。
這詩寫出舊日妝閣的寂寞凄涼。
自己孤眠獨宿,勾起前情,把讀者的心也打動得和他有同感。
完全是由于能将實際耳目所接觸的寫得真切。
以上兩例都說明李商隐的詩并不是像一般人所認為難懂的。
一是豔情的詩,李氏詩集中豔情之作最富,這是大家所熟知的。
這種詩往往在别的題目掩護之下,以濃豔的色澤,惝恍的詞句,隐僻的故典寫得可意會而不可言傳,如《聖女祠》一首。
松篁台殿蕙香帏,龍護瑤窗鳳掩扉。
無質易迷三裡霧,不寒長著五铢衣。
人間定有崔羅什,天上應無劉武威。
寄問钗頭雙白燕,每朝珠館幾時歸?
這詩開始兩句寫她的居處何等绮麗,而第三、四句寫那人的姿色神情卻反用輕清缥缈的筆墨,介于有意無意之間。
第五、六句暗中點出其中的戀愛關系,也運用典故,避免直說。
到第七、八句才露出似乎求愛之意,然而仍是委婉的口氣。
所以绮麗、含蓄,好像罩月籠煙的花枝一般,無疑是李氏的特長。
講到李氏的五言長律,大緻依傍杜詩而倍加工整,在叙事的長篇中,這種體裁非常适當,所以後人頗有學他的。
不過他單有一種清健流利的五排,并不像杜詩而近于白詩,可能是他受到白居易的影響。
李氏學杜,學韓,學李賀都有人指出,至于他能傳白居易的面貌和精神,卻是前人未曾發現的,舉《移家到永樂縣居》一詩為例。
驅馬繞河幹,家山照露寒。
依然五柳在,況值百花殘。
昔去驚投筆,今來分挂冠。
不憂懸磬乏,乍喜覆盂安。
甑破甯回顧,舟沉豈暇看。
脫身離虎口,移疾就豬肝。
鬓入新年白,顔無舊日丹。
自悲秋獲少,誰懼夏畦難。
逸志忘鴻鹄,清香披蕙蘭。
還持一杯酒,坐想二公歡。
這是亂後回鄉裡,應有的感慨。
其中“依然五柳在”二句可算飄逸極了,對偶作到這樣,隻覺得美妙,而絲毫不覺堆砌闆滞,以下“脫身離虎口,移疾就豬肝”(15)也是雖用典而等于不用典,其餘更明白如畫。
“自悲秋獲少,誰懼夏畦難”二句表明自己不惜勞苦,不肯怨尤,也是李氏志趣與白氏相近的地方。
最後,李氏的七絕,風神秀發,宛轉關情,頗像臨風弱柳,出水新荷,讀起來更有一唱三歎之美。
其中又可分為幾類,一是即景寓情的,如:
竹塢無塵水檻清,相思迢遞隔重城。
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枯荷聽雨聲。
第四句特别工于寫實而又有情緻。
又如:
尋芳不覺醉流霞,倚樹沉眠日已斜。
客散酒醒深夜後,更持紅燭賞殘花。
一是借古事諷刺當局的,如:
青雀西飛竟未回,君王長在集靈台。
侍臣最有相如渴,不賜金莖露一杯。
又如:
乘興南遊不戒嚴,九重誰省谏書函。
春風舉國裁宮錦,半作障泥半作帆。
以上兩首的意味都在末兩句。
前首諷刺朝廷待人無恩,不知臣下之苦。
後首諷刺君主竭民力以逞私欲,不聽忠直之言。
在當時是有所為而作的。
一是以沉吟的句調寫刻骨的深情,這一種更是古今絕唱,如:
暫憑樽酒送無憀,莫損愁眉與細腰。
人世死前惟有别,春風争拟惜長條?
含煙惹霧每依依,萬緒千條拂落晖。
為報行人休盡折,半留相送半迎歸。
這都是詠柳的,前首說:人生除死以外,離别是一件大事,雖然不願損壞了柳的姿态,春風又怎能吝惜長條不讓行人去攀折呢?後首說:可憐的柳枝,也不要折盡了,還要留一半預備迎接行人歸來呀!含情深曲,使人凄然不忍卒讀。
李商隐真是個多情的人。
他曾有一首說杜牧的詩:
高樓風雨感斯文,短翼差池不及群。
刻意傷春複傷别,人間惟有杜司勳。
其實正是他自己的寫照。
另外有一種,但以麗句寫怨情。
如:
樓上黃昏欲望休,玉梯橫絕月如鈎。
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
東南日出照高樓,樓上離人唱石州。
總把春山掃眉黛,不知供得幾多愁。
李氏的詩每好深曲而不好平直,但也有說得十分平白而仍具有深意的,如:
花明柳暗繞天愁,上盡重城更上樓。
欲問孤鴻向何處,不知身世自悠悠。
又有一種并無深意,隻是直寫情事,自覺可愛的,如:
無事經年别遠公,帝城鐘曉憶西峰。
爐煙消盡寒燈晦,童子開門雪滿松。
七絕是舊詩中最常見的形式,因為字句簡短,能給予讀者以更深的印象,所以愛好的人更多。
李商隐的這一體裁最為值得學習。
李商隐有時和杜甫、白居易一樣,用質直的手法反映現實,例如《行次西郊一百韻》,其中述農村中人所受的迫害,如:
……農具棄道旁,饑牛死空墩。
依依過村落,十室無一存。
存者皆面啼,無衣可迎賓。
始若畏人問,及門還具陳。
……
難道能說不是暴露當權者的罪惡嗎?比起元、白的樂府,有什麼不如呢?
再看他的《賈生》一首:
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這又是何等急于想解除當前民生疾苦的意願?我們讀李商隐的詩,隻要細加體會,印證當時的史事,就不會埋沒他的苦心,而斷然認他為中唐過渡到晚唐的一位大家,在詩壇上起着重大影響。
與李氏齊名的溫庭筠,路數雖大略相同,規模卻較為狹小,以後在論詞的方面,再談到他。
另外有一個與李氏齊名的是杜牧,人稱為小杜。
他的詩和他的為人一樣,有奇氣,傲岸不群。
特别是七律,别具一種風格,後人少有能學的。
前面已經引述過他的作品了。
晚唐詩人有一種習氣,喜歡幽僻尖新的詩,例如賈島得了一句“獨行潭底影”,苦思對句而不能得,後來才勉強對了一句“數息樹邊身”。
所以他說:“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
”因為取境這樣幽深,所以大多數隻能作五律,而且面目也都大同小異。
後來南宋的“永嘉四靈”遠遠地繼承了這一脈,都不能成為大家。
不過他們寫景寫情都另有一種清幽之氣,正如看過大青綠山水之後,看倪雲林的水墨小品,又如吃過肥濃海味之後,吃一樣清淡的蔬菜,也覺其味無窮。
舉馬戴一首為例。
露氣寒光集,微陽下楚丘。
猿啼洞庭樹,人在木蘭舟。
廣澤生明月,蒼山夾亂流。
雲中君不見,竟夕自悲秋。
這詩一味取神,按下去卻沒有實質,然而在晚唐小家中還是比較的高品。
晚唐有兩家工力悉敵的,是陸龜蒙與皮日休,他們唱和的詩很富,同時也很雜,以詩格而論,不能算高。
比較值得一提的是韓偓。
他的父親與李商隐是親戚,在幼年時李氏曾經誇獎他“雛鳳清于老鳳聲”,所以他暗中也繼承了李氏的衣缽,舉一首為例:
碧闌幹外繡簾垂,猩色屏風畫折枝。
八尺龍須方錦褥,已涼天氣未寒時。
(16)
宋詩
五代以後,詩的進步停頓了,北宋初年盛行一種摹仿李商隐面目的詩,稱為西昆體,而李氏的真正優點并沒有學到,所以漸漸為人所厭薄。
梅堯臣、蘇舜欽開始矯之以平淡,歐陽修極力提倡韓愈式的古文,主持一時風氣,詩也随之而愈趨于古雅,華靡之習一掃而空。
宋詩的門戶,就在他手裡建立起來了。
以後北宋詩人能成大家的,第一當數王安石。
王氏的詩也像他的為人,是精嚴有法而能深入的。
長處兼杜與韓,下筆必有深意。
下列一詩代表他的政治主張:
童子常誇作賦工,暮年羞悔有揚雄。
當時賜帛倡優等,今日論才将相中。
細甚客卿因筆墨,卑于爾雅注魚蟲。
漢家故事真當改,新詠知君勝弱翁。
(《詳定試卷》)
這是批判考試制度的,他說連揚雄都以詞賦為可恥,在漢朝不過作為宮廷一種娛樂,誰料今天的将相都要憑這個取得出身呢?今天考試的科目太瑣細無益于實用,實在應當改革了。
弱翁是漢丞相魏相,主張循行故事的。
再看一首寫情的詩:
少年離别意非輕,老去相逢亦怆情。
草草杯盤供笑語,昏昏燈火話平生。
自憐湖海三年隔,又作塵沙萬裡行。
欲問後期何日是?寄書應見雁南征。
(《示長安君》)
中間兩聯真摯自然,不愧名句,但純是空寫,與唐詩的特點終有不同。
第二是蘇轼,蘇詩的特色是粗豪,多議論。
看下列的七古,就知道一般宋詩的面目大緻如此,總是由于韓愈的影響。
不過韓詩的粗硬程度還沒有這樣厲害。
江城地瘴蕃草木,隻有名花苦幽獨。
嫣然一笑竹籬間,桃李漫山總粗俗。
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
自然富貴出天姿,不待金盤薦華屋。
朱唇得酒暈生臉,翠袖卷紗紅映肉。
林深霧暗曉光遲,日暖風輕春睡足。
雨中有淚亦凄怆,月下無人更清淑。
先生食飽無一事,散步逍遙自扪腹。
不問人家與僧舍,拄杖敲門看修竹。
忽逢絕豔照衰朽,歎息無言揩病目。
陋邦何處得此花,無乃好事移西蜀?寸根千裡不易緻,銜子飛來定鴻鹄。
天涯流落俱可念,為飲一樽歌此曲。
明朝酒醒還獨來,雪落紛紛那忍觸?(《寓居定惠院之東雜花滿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貴也》)
蘇氏七律、七絕頗有學白居易的,也很灑脫可愛,所以傳誦不衰,在唐以後詩人中總算對後世影響最大的了。
第三是黃庭堅。
黃氏以學杜為主,他的特色是艱深苦澀,不肯作率直語,與蘇氏宗旨略同而又另成一派。
潘德輿《養一齋詩話》裡說:蘇豪宕縱橫而傷于率易,黃勁直沉着而苦于生疏,是兩家的正确評價。
後人好奇喜新的多半贊成黃派,以為可以醫甜熟之病。
今舉後人所常稱道的一首為例:
淩波仙子生塵襪,水上輕盈步微月。
是誰招此斷腸魂,種作寒花寄愁絕?含香體素欲傾城,山礬是弟梅是兄。
坐對真成被花惱,出門一笑大江橫。
(《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枝欣然會心為之作詠》)
看第三、四句就知道絕不是唐人的口氣。
但宋以後人卻常常以這種話入詩,也就變成濫調了。
末尾兩句意在學杜,然而語意突兀生硬,不甚可解。
這樣的詩在杜集中也不算上品,黃氏喜歡這一路,他的追随者陳師道更是與他臭味相同的,因此有黃陳之稱。
陳詩學杜處是很明顯的,但意在學杜的沉郁而沒有得到杜的波瀾老成,所以潘德輿批評他的詩彌望皆晦僿之氣。
南渡以後,重要的詩家首推陸遊,他的詩數量最多,而風格也永遠是一樣的。
屬對精工,句調流利,語意明白痛快,是他的特長。
這種特長都表現在七律、七絕上,所以别的體裁都不能出色。
舉七律二首為例:
詩酒清狂二十年,又摩病眼看西川。
心如老骥常千裡,身似春蠶已再眠。
暮雪烏奴停醉帽,秋風白帝放歸船。
飄零自是關天命,錯被人呼作地仙。
(《赴成都泛舟自三泉至益昌謀以明年下三峽》)
百花過盡綠陰成,漠漠爐香睡晚晴。
病起兼旬疏把酒,山深四月始聞莺。
近傳下诏通言路,已蔔餘年見太平。
聖主不忘初政美,小儒唯有涕縱橫(17)。
(《新夏感事》)
前詩豪宕,後詩深婉。
前詩更是他的本色。
他的時時刻刻不忘忠愛,完全本于杜甫,後詩的境界卻更高超了。
他的言情之作則有:
城上斜陽畫角哀,沈園非複舊池台。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夢斷香消四十年,沈園柳老不吹綿。
此身行作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沈園》)
這是為追悼已改嫁之前妻而作。
他的詩總是這樣并不費力而自然動人,淵源也出于白居易。
另外一個南宋詩人楊萬裡,在宋詩中又成一種新派,他不肯拾前人唾餘,卻情願用俗語入詩,而使人不覺其俗。
例如:
誰不知侬懶,其如送客何!葉聲和雨細,山色上樓多。
出處俱為累,升沉盡聽他。
疏鐘暮相答,也解說愁麼?(《送客既歸晚登清心閣》)
又有傳誦的兩首七絕:
梅子留酸軟齒牙,芭蕉分綠與窗紗。
日長睡起無情思,閑看兒童捉柳花。
松陰一架半弓苔,偶欲觀書又懶開。
戲掬清泉灑蕉葉,兒童誤認雨聲來。
(《閑居初夏二首》)
寫景真切,不嫌小巧,是他的長處。
範成大以《四時田園雜興》詩出名,寫田園景物真樸可愛,其中一首雲:
梅子金黃杏子肥,麥花雪白菜花稀。
日長籬落無人過,唯有蜻蜓蛱蝶飛。
又有《州橋》一首,深寫亡國之痛:
州橋南北是天街,父老年年等駕回。
忍淚失聲詢使者,幾時真有六軍來?
他的詩大都是這樣平淡而真率的,這也是南宋詩的特色。
在南宋的末年,北方金元之間也出現了一個詩家元好問。
他的詩與蘇轼相近,因為生當金亡之際,多哀思之音。
又是代北的人,更帶慷慨悲歌之意,卓然能獨樹一幟。
舉一首為例。
萬裡荊襄入戰塵,汴州門外即荊榛。
蛟龍豈是池中物?虮虱空悲地上臣。
喬木他年懷故國,野煙何處望行人?秋風不用吹華發,滄海橫流要此身。
(《壬辰十二月車駕東狩後即事》)
宋以後的詩,又免不了堕入前人窠臼,就不值得細談了。
大緻說來,從元代起,詩又回到唐人的路數,明人大部分主張摹拟唐詩,稱為複古派,結果隻學得表面的腔調,不但無新發展,也無實際意義。
晚明有所謂公安竟陵派,專講孤峭生僻,有時頗有新警句子,然而有時又似乎強湊,在可解不可解之間。
這是對于複古派的一種必然的反響。
清詩
清代的學術成就超過以前,詩也較之以前任何時代遠覺豐富而複雜。
在清初,錢謙益的詩就比明代的複古派來得結實,也比公安竟陵派來得正大。
這一脈傳到王士祯、朱彜尊,一個以風神取勝,一個以典雅取勝,雖然也是回複到唐詩,卻不完全襲取唐詩面貌,逐步形成清代的詩了。
在乾隆以前,一直是擁護唐詩的,特别是乾隆時代的詩壇盟主沈德潛,号稱一時宗匠,然而詩道也從他起漸漸衰微了。
以後就異軍鋒起,例如學宋詩而以苦煉見長的錢載,學宋詩而拉扯許多材料入詩的是翁方綱,學李白而專逞才氣聰明的是黃景仁,不學任何人而專講性靈,以詩語有味為主,不嫌俚俗的是袁枚。
他們都不甘心随人俯仰,都成了非唐非宋非元非明的詩,也都有人附和。
到了道光以後,連這些也不能滿人意了,就有人重新走宋詩的路,也有人與此相反,又從漢魏六朝入手。
由道光以至清末,詩壇名人更一輩輩出來不少,花樣也很有些新翻的。
清代的三百年離我們尤為切近,正是文化繁榮,并且逐步與新事物接觸的時代,談到這一時期的詩派詩風,不是短的篇幅所能包括的。
本書談唐以前的比較詳細,而談宋以後的已經簡略,乃是因為宋以後的詩無非從原有基礎上發展,抓住根本,就不必逐細去尋數枝葉。
如果不分主要和次要寫下去,對讀者是沒有幫助的。
至于清代的詩,方面廣闊,内容豐富,更超過以前,尤其無法在本書中叙述了。
學詩的人隻要熟悉唐以前的主要流派,而選擇一個唐代的主要作家從事學習,就能打好基礎,取得成就。
達到這一步以後,盡可随意泛覽清代的詩,遇到有可吸收的優點,自然會吸收到自己的懷抱中。
這不但是為擴充知識起見,詩的境界也必要這樣才能打開,否則就會被眼前習見的東西所障蔽。
但是在沒有掌握基本知識,鞏固相當基礎的時候,如果東塗西抹,泛濫無所歸宿,就有一事無成的危險。
清代詩家也如宋明詩家一樣,都不能離開唐詩的基礎,沒有學好唐詩,就根本談不到讀宋以後的詩。
本書專以談唐詩為中心,道理就在于此,卻不是說其他都不值得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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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人所謂情人多半不是指戀愛的對象,而是指親密的朋友。
(2)搗衣是古代婦女生活中一個重要項目。
裁制衣服是要先将絲綢在石砧上捶打的,聲音很動聽。
(3)全篇太長從略。
(4)語出《莊子》,借以點出所寄之人。
用典靈活。
(5)一作:“漢東太守酣歌舞。
”
(6)亦作北涼。
(7)此地即謝尚聞袁宏詠史處,事見《世語》。
(8)這詩詠漢武帝時所鑄造的承露仙人被魏明帝移去,相傳仙人眼中有淚。
這是暗寓唐朝将衰亡的憂慮。
(9)原詩太長,不錄。
(10)《巷伯》、《缁衣》是《詩經》中兩個篇名。
《巷伯》指斥:“讒人罔極,交亂四國。
”《缁衣》說:“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
适子之館兮,還予授子之粲兮。
”
(11)朱雲是漢代的一個直臣,朱雲白日是一虛一實作為對仗,不合規律,這種作法名為借對。
因為單就字面看,朱對白,日對雲,還是合規律的。
(12)用潘嶽喪子的典故。
(13)這個“晴”字與情字諧音,與前人以連字諧“憐”,以鞋字諧“諧”一樣,是歌謠中隐語。
(14)炀帝曾大量收集螢火,供夜遊,又在運河堤上遍種垂楊。
(15)東漢闵仲叔不肯受人白送的豬肝。
(16)香奁詩的名稱是由韓氏起的,這就是香奁的一例。
(17)意思是說:隻要皇帝有始有終,我們就感激不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