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指自日本乞師抗清事,王蘧常謂指魯王,誤。
寫估計,寫希望。
後首“萬裡烽煙通日本,一軍旗鼓向天涯”,寫具體的事,即鄭成功之舉,兩首詩是不矛盾的。
這幾首詩之所以寫得好,是用些虛字,變得靈活通脫些。
但這幾首詩在使用典故上屬熟典熟用,而未熟典生用。
清代學者很多,但真正的詩人不多,學者中唯紀昀可當之。
我以為《閱微草堂筆記》較蒲留仙《聊齋志異》寫得好。
《淄川行》,漢賦調子。
《哭顧推官》,效杜甫《八哀》詩調子,寫得稍覺動蕩。
杜之《八哀》與早期《北征》不一樣,以興趣寫之,而非錘煉之工。
杜晚年方臻不事錘煉而自工的境界,後人無可企及。
《哭陳太仆子龍》,開始與上詩同樣筆法,對陳一生概括得較好,語言不平闆,而顯出堅韌。
《賦得江介多悲風用風字》,以“賦得”掩人耳目,而寫時事。
陳沆擅作試帖詩,為有清一代高手。
《簡學齋詩乘》中詩,受試帖詩影響較大。
唐人試帖高手為錢起,《賦得湘靈鼓瑟》《高漸離擊築》《諸葛丞相渡泸》等,均借古代事拟今。
《浯溪碑歌》,發抒中興希望。
《京口》,為明七子、陳子龍調子,但其二寫得較好,情感洋溢。
《元日》,表現忠君,傳統觀念。
《歲九月虜令伐我墓柏二株》,吳嘉紀也寫過伐木事,但内容不一樣。
《瞿公子玄育将往桂林不得達而歸贈之以詩》,寫得較好,句如“萬裡一身天地外,五年方寸虎豺間”,仍為明七子調子。
此詩言之有物,概括了許多事情,是以七子調子寫得較好者。
《金壇縣南五裡顧龍山上有高皇帝禦題詞一阕》,全詩極有氣概,起句“突兀孤亭上碧空,高皇于此下江東”,天外飛來,全詩開合動蕩,與其他詩不同。
《淮東》寫劉澤清事,梅村《臨淮老妓行》亦寫此人事,以梅村體調子來寫,亭林則以古詩來寫,同漢樂府調子相似。
《贈路舍人澤溥》,同亭林一段事有關系。
《丈夫》,典實較少,亦好。
我讀亭林詩,覺其寫得虛一些的較好,寫得實的沒有味道。
亭林有意識地以不同題目将國家大事貫穿起來。
《贈朱監紀四輔》,寫得好。
《金山》,寫張名振軍進入長江,打到鎮江,亭林對進攻長江事十分擁護,氣概很高,此為順治十一年(1654)事。
但以後鄭成功進軍長江,亭林就不贊成了。
《江上》,記順治十六年(1659)鄭進軍長江,認為戰略方向不對,主張“一舉定中原”,從陝西進軍,居高臨下。
但前面張名振進軍長江,他卻贊成,前後有些矛盾。
亭林主張“定中原”,自己身體力行,北上經營,所以亭林的戰略主張是以關中為根據地,《江上》體現了亭林正面的戰略主張,這可印證亭林戰略思想何時建立。
張名振那次進軍,是海軍進軍長江第一次,很鼓舞人心,所以亭林寫《金山》詩時,張軍未敗,亭林很愉快,《金山》充分表現了亭林的心情、态度與喜悅。
《舊蒼洲》,寫蒼洲一片荒涼,反映現實,而不是吊古,這從“唯有”“空城”之語可見。
七律《白下》較好,屬杜甫《秋興》格調,但抒情極好。
錢謙益用杜甫韻,而不用其闆眼。
《重谒李陵》“問君何事三千裡,春谒長陵秋孝陵”,契其詩,多寫谒陵,顯得迂腐。
《羌胡引》,好詩!為亭林集中一首怪詩,罵滿洲,寫得奇奇怪怪。
明初劉基《二鬼詩》是怪詩,罵元朝。
“鬼”指外族人,鴉片戰争後,“鬼”指外國人,成為特定名詞。
牧齋《浣月詞》之作,似亭林此詩寫法。
亭林詩點出滿洲,很清楚。
錢秉镫。
圖書館有《藏山閣》詩複印本。
寫文學史,我不以人論詩,而要以詩論詩。
潘德輿推揚顧亭林,但他自己的詩卻簡淡似陶。
錢秉镫亦為學者,有《田間易學》《莊屈合說》。
他與顧亭林相比:顧抗清,有行動,在清王朝占領區進行地下活動。
錢秉镫抗清自福王始,一路過來,又從唐王、桂王,活動區域在南明,而不是在占領區,最後桂王失事,方回到家鄉。
錢秉镫公開出仕南明,顧雖在唐王那裡有官位,卻是空的,錢則為實官。
顧詩在乾隆時被禁,見清文字獄檔案,《清稗類鈔》亦載私藏顧詩吃官司事,見“獄類”。
研究錢秉镫首先要注意本人詩的價值;另一點錢秉镫為桐城派詩之初源,故桐城派詩文之開山均為錢秉镫。
《桐城文錄注》首為錢秉镫。
所謂開山作用在什麼地方?現代人評桐城,多不看作品。
方苞貶錢牧齋“其穢在骨”,不對。
他對牧齋抗清事不了解,認為牧齋人品、文品皆僞為。
方望溪之文為柳宗元等正宗一派,而牧齋好東坡文,是《戰國策》風格。
故桐城文潔淨,講究語言雅潔,不為戲曲、小說之語言。
而牧齋卻并不在乎,著文洋洋大觀,即有小說氣,而這卻為桐城派所诟病。
這也是方望溪反對錢牧齋的原因。
錢秉镫之文尚為言之有物者。
對桐城派文章,錢玄同斥為妖孽、謬種,他自己不會寫骈文、古文,所以要罵桐城。
今天評價桐城派,就文章内容說,從錢秉镫、方苞始,到梅曾亮,思想内容都是進步的。
另外,戴名世也是進步的,這是指思想上。
錢秉镫不仕清,戴曾為清廷官員,但也反清,劉大櫆思想也是進步的,從他的《焚書辨》可見。
方苞《獄中雜記》等,寫得就好。
姚鼐文章提出陽剛陰柔之美,提出神、理、氣、味等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