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易懂,這一類詩大多為小家。
即王、孟、韋、柳,也不相同。
圖書館有一部陳秋舫手寫詩稿,與魏默深合印,有魏源、龔自珍等人評語。
李白作詩,一開頭為古風。
秋舫詩開頭以古風《雜詩》開頭。
“晉掾三語存”,晉朝人講學問,隻講精神。
《世說新語》:有人問佛學、道家一樣不一樣,回答為三個字:“将乎同?”回答得十分模糊。
這種似是而非的态度,胡适之曆來反對。
皇侃《論語義疏》中國早已失傳,流到日本,後清末人從日本傳抄回來。
此書梁武帝時作,梁武帝時已始三教合一。
到《世說新語》時,三教合一,故有“将無同”之說。
牧齋佩服。
唐以後三教合一更為明顯。
《論語》注有三派,何晏一派注,齊梁時皇侃《論語義疏》為一派,第三派為朱子《四書》裡對《論語》的注,前兩者為道、佛,朱子為儒家眼光,融佛、道入儒學。
以訓诂注《論語》,為清末代劉氏,《四部備要》收之,為漢學家之注。
沈曾植對皇侃《論語義疏》與朱子注,認為在不同時代、不同背景關系中産生——“時節因緣”。
總之認為兩書的區别,在不同時代有不同時代背景,故“以出世法觀之,良無一無異也”,“将無同”,要以佛教“出世法”來理解。
如果這一切時代區别均不計,還有何區别?王國維了不起,研究《紅樓夢》,隻要看他的文章就知道了。
釋迦牟尼解脫否?都未必。
但賈寶玉委實是解脫了,出家做和尚,什麼都不要了。
胡适之等人考證,沒多少道理。
我過去研究佛學,是為了掌握知識。
而到晚年,卻有些看破,一切皆空了。
高鹗續《紅樓夢》,大團圓喜劇結局。
靜安論《紅樓夢》,主要是西方思想,主要是唯心主義。
但唯心主義未可厚非,唯心主義就是有味道,真正的唯物主義是毛主席所講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标準”。
真理無止境,不斷發展,要不斷檢驗、糾正。
陳沆有些句子,看似平淡,實則千錘百煉。
《雜詩》其一“拙速輸巧遲,真簡勝僞繁”,就表達了這一重意思,即要天然,要真。
“真簡”,真正的簡約。
其二“步兵逢人哭”首,老、莊處世之道,即“唾面自幹”。
“奇禍由自召”,若有“唾面自幹”的處世态度,則不會招禍。
以上兩詩句子很易懂,意思很深,并非王、孟一派。
《鐵佛寺一笠亭晚歸》,寫得很好。
《長歌贈毛秀才青垣國翰》,寫得極有氣派,有李白風味。
其中“忽然而來有如秋濤萬裡行……”句,極被魏默深佩服。
這首長篇古風“籲嗟大雅忽不作”句,用李白“大雅久不作”句。
“願以此事歸性情”句中之“性情”,是儒家性情。
《有感》,感于“聞廣東荒歉,海寇未平”。
《苗刀歌》,寫得好。
《夜抵劉山人家》,屬正面代表王、孟、韋、柳派風格的作品,近孟浩然。
《苗刀歌》之所以好,在于寫得清新,最終點出主題,是白香山新樂府做法。
詞一般不點出來。
梅聖俞“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于言外”,即“不着一字,盡得風流”“羚羊挂角,無迹可求”之謂。
“腸斷白蘋洲”之詞,前四句極好,而最後這句将意寫穿,便少了味道。
蘇、辛豪放詞,是另一種寫法,将感情一瀉無餘。
杜詩中,有的也将意思說穿,如《自奉先縣赴京詠懷五百字》《北征》等;也有的不将意思說穿,如《哀江頭》《哀王孫》等。
黎簡有《刀歌》。
黎簡死于嘉慶四年(1799),陳沆寫《苗刀歌》在嘉慶十五年(1810),去黎簡死有十一年。
黎簡《刀歌》寫得極好,以正面描寫而傳神、跌宕。
陳沆詩是年輕時所作,但一闆三眼。
《次蘭陽》,蘭陽即今蘭考縣。
“人煙開夕照,草木帶河聲。
沙軟便車路,堤高過縣城。
官程南北湊,水道古今争。
到此鄉心動,今宵有夢成。
”《渡河遇相識寄家書》,極好。
“爾到長沙去,平安寄兩行。
東風殘夜月,逢我渡蘭陽。
”《送徐南墅歸蕲水》,好詩。
《枕中作》,“夢短心常覺,寒深氣轉清”兩句好。
《中秋洞庭泛月歌》,好詩。
《九日登黃鶴樓》三、四句好。
《孝感途中》,極好,有唐人風味。
《賣兒女》,用香山精神而不襲其寫法。
以下有《狗食人》《吃草根》《逃饑荒》等,用香山精神而又均不在結尾加議論。
《蘭陽守風》,極好。
《濮州途中》,較上首更佳。
“燕子空墳語夕陽”“偶有人言驚鬼答,翻從寇盡見兵忙”句,極好,是諷刺。
《萬壽寺七松歌》,極好,起首為東坡調子,但不及陳曾壽寫松之作,極凝練。
《出都詩六首》,好詩,“朝見太行青”一首最好。
《蘭陽渡》,樂府詩題,此從韓愈詩變化而出,運用樂府神韻而不襲其貌。
不像明七子,句摹字拟。
這樣的樂府,金和寫不出。
簡學齋詩的主要主題,為寫個人生活與社會生活痛苦的兩種樂府,都不是王、孟、韋、柳一派。
将他列入此派,是把支流做了主流。
《苦寒行》,不似韓愈、長吉,時見對偶句子,此寫法梅村有之。
《登揚州城樓》,為其藝術、思想兩方面最高之作品,反映了鴉片戰争前經濟中心情況,表現的是儒家思想。
龔自珍詩内容、形式均為創新,開獨到之境。
正因為創新,其詩功力有不到之處。
譚獻薄其詩曰:“豪不就律,終非當家”,有野氣。
将龔自珍之《詠史》與陳沆之作比較,就可看出此一特點。
“牢盆狎客操全算”其所指可廣可狹,廣義指官僚,狹義指揚州鹽商。
他以議論為詩,以文為詩,但此句道理未講清,未置可否。
而陳沆《登揚州城樓》指出鴉片戰争前後經濟的衰退,表面的盛世,出現了殘餘之象。
詩用典契牢揚州,一開篇就形象地寫出了蕭條的氣象。
“隻今明月一分無”句,活用典,極佳。
唐人有“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句。
“樂歲東南困轉輸”句,在對比中議論,極佳。
末用董仲舒“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之說,表現了較強的儒家思想。
這首詩極好,要超過許多前代大家。
陳沆詩不多,但質量高。
他年紀較輕,壽命短,倘使壽長,經過鴉片戰争、太平天國,其詩必将更有成就。
陳沆詩反映的是社會問題,有詩史之内容,詩人宏偉的抱負在于時代的見證,曆史的見證,而不是個人。
這才是詩的主流。
小說亦如此。
研究《紅樓夢》,将曹雪芹個人搞得那麼鑽牛角尖。
《紅樓夢》一書反映的是曆史社會,愛情是貫穿其中的一點。
但僅以計算剝削狀況看社會,亦不對。
我佩服王靜安對《紅樓夢》的研究與看法。
高鹗續書,扭曲原作“白茫茫大地真幹淨”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