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笞楚心不攜。
君不見卓氏雄姿冠西蜀,頤使千人百人伏。
今我何為獨不然,胸中無學手無錢。
平生意氣自許頗,誰知傲奴乃過我。
昨者一語天地睽,公然對面相勃豀。
傲奴诽我未賢聖,我坐傲奴小不敬。
拂衣一去何翩翩,可憐傲骨撐青天。
噫嘻乎傲奴,安得好風吹汝朱門權要地,看汝倉皇換骨生百媚。
”黃燮清《送仆》:“我仆忽不怿,上堂謝主人。
言當遠離别,恻恻傷我神。
念仆依我久,胡為中道分。
問仆何所苦,問仆何所嗔。
仆亦無所苦,仆亦無所嗔。
仆昔從長官,豪華無與倫。
門庭爛成錦,流水轉車輪。
黃金集昏夜,結納頗有因。
多财不自用,使仆為均勻。
膏粱餍仆口,纨绮衣仆身。
今從主人遊,艱難曆關津。
馳驅數千裡,失意歸海濱。
家徒四壁立,缊袍敝不新。
交遊但文字,富貴鮮與親。
主人自恬淡,仆志苦不伸。
願主早富貴,還來酬主恩。
仆去勿複道,仆言亦良真。
善自擇新主,慎勿如吾貧。
”對比可見,黃詩安詳,層次多,曲折;曾詩緊湊,骨力勁,其個人性格很突出。
白話詩缺少個性,胡适詩看不出個性,郭沫若詩有個性。
詩言志、抒情,對現實态度不一樣。
就内容看,黃燮清詩人民性較突出,愛國精神比較充分。
《畫鷹》《遊靈隐》《渡黃河》三詩很好。
“畫鷹”一題,杜詩作得好——“何當擊凡鳥,毛血灑平蕪”。
黃詩:“素壁飒寒氣,蕭蕭枯樹風。
大荒秋郁勃,平野月沉雄。
肅殺乘金令,精神出化工。
兔狐猶未盡,孤負羽毛豐。
”顯系拟杜,但能化而活之。
《遊靈隐》:“翠微亭下露蒼蒼,近聽流泉到上方。
清磬一聲黃葉落,碧山無語睡斜陽。
”寫得極好,靜寂。
錢儀吉寫春山,“無數春山笑晚晴”,以笑狀山,與此詩末句“無語睡斜陽”正成動、靜對比。
陳蘭甫詞《醉吟商·龍溪書院門外見羅浮山》:“漸坐到三更,月影正穿林杪。
水邊吟嘯,此際無人到。
一片白雲低罩,羅浮睡了。
”後黃遵憲《雙雙燕·題潘蘭史羅浮紀遊圖》詞,就由“羅浮睡了”一語引發而來:“羅浮睡了,試招鶴呼龍,憑誰喚醒?塵封丹竈,剩有星殘月冷。
欲問移家仙井,何處覓風鬟霧鬓?隻應獨立蒼茫,高唱萬峰峰頂。
荒徑,蓬蒿半隐。
幸空谷無人,栖身應隐。
危樓依遍,看到雲昏花瞑。
回首海波如鏡,忽露出、飛來舊影。
又愁風雨合離,化作他人仙境。
”寫出了當時的時代感,外侵危機,睡獅沉沉,在這裡都包含了。
潘蘭史,潘飛聲,為陳澧的學生,早年去德國。
詞末句“化作他人仙境”,還是有意識的寄托。
常州詞人講求從有寄托入,從無寄托出,黃公度還做不到。
《渡黃河》,寫出黃河氣派,較顧亭林那首要高明得多,顧詩缺乏形象性,氣魄很大,黃燮清的這首詩要好得多。
“春色過江盡,莽然銷客魂。
風聲驅地走,沙氣逼天渾。
轉漕愁飛渡,防秋重列屯。
平生萬裡志,直欲訪昆侖。
”龔自珍《己亥雜詩》寫黃河“風雲材略已消磨,甘隸妝台伺眼波。
為恐劉郎英氣盡,卷簾梳洗望黃河”,是以兩種不同的東西——陽剛、陰柔相連。
寫詩形象要突出,黃燮清作首句“春色過江盡”,看似平凡,卻形象突出。
黃燮清寫鴉片戰争的詩。
《聞浙撫督師海上》三首,恐為作者記錯。
其一末句“敵氛猶未熾,先發莫蹉跎”不符。
《吊關中卒》,寫得好。
《海上秋感》,好,七律組詩,寫得典雅,魯一同寫這類詩極雄渾。
《黃天蕩懷古》,名作,筆力沉雄。
“八千勁旅走熊罴,曾斷金人十萬師。
骢馬宣威臨陣日,羯胡喪膽渡江時。
風鳴環佩軍中鼓,谷暗雲霞戰士旗。
從古庸臣好和議,寒潮嗚咽使人悲。
”
遺民詩“嶺南三大家”,廣東愛國詩人。
此外尚有邝露,鴉片戰争詩更有廣東詩人,詩界革命派更多。
廣東詩人寫愛國篇章要研究其原因,尤其是後期,須從中外交流的前線這個角度去認識。
南社詩人很多也是廣東人。
重點作家要看,摸出規律。
翁山詩要看,不好找,可看《嶺南三家詩選》,但這本書愛國詩不錄。
《清代碑傳全集》需買一部,以知人論世。
研究清詩,這種東西少不得。
《嶺南詩征》,能摸線索。
寫長編,作論文為依據。
江蘇有錢謙益,破明七子,而廣東沒有,“南園五子”即七子調。
了解明七子,至少《明詩綜》要看。
《中國近代文學大系·詩詞集》前言,體現了我對近代詩詞的總體認識。
詩終究以反映現實為主。
即使抒發個人情感,也要看是否與時代有聯系。
杜甫詩即使是詩史,也參以個人見時代。
《詩經》大小《雅》不必說,即《國風》,寫愛情有,寫其他内容也有。
這表現了這一時代的國家特點,故曰《國風》。
《國風》肯定不是民歌原樣,與《雅》沒本質區别,采風采自民間,風格固有不同,體式有何不同?如果打亂《國風》,肯定誰也看不出來。
從格式到語言,不同地域的民歌肯定不會相同。
所以說,現今《詩經·國風》,是由采詩者及後人改過的。
《詩經》《楚辭》,政治詩,通過不同角度反映現實政治,詩終究同時代脫不了關系,與政治也脫不了關系。
馬浮《蠲戲齋詩前集》《避寇集》《蠲戲齋詩編年集》。
馬在抗戰時任複性書院院長,詩集寫佛學思想,對五四運動、清末改革等,都是反對的。
但現在發現的早期之作,是革命的、積極的,贊同變法維新等。
但以後對自己過去的行為百分之百地否定。
他過去有兩首七律,就是挦扯新名詞以自表異。
他将這兩首詩抄與馬君武,馬君武又抄給梁啟超,梁寫入《飲冰室詩話》。
此人變化過大。
其實,以後采佛典入詩與采新名詞入詩無二緻。
後期提倡宋詩,完全是投機,投蔣介石所好。
蔣好曾國藩,而曾國藩好宋詩,故我先前還佩服馬浮,現在不然了。
馬浮十二歲中秀才,與魯迅同榜,而馬為第一名,從小即有大才。
詩界革命派之詩,内容與形式是統一的。
其中蔣智由沒有多少道理。
寫新事物,許承堯《疑庵集》中就有《言天》,記光線同一、原質同一、靈魂同一之理。
《靈魂》一詩,談腦的作用;文廷式《談仙詩》論“木乃伊”等保存屍體不朽之理;沈曾植有《金雞納霜》,袁昶有《火輪船行》。
晚清詞四大家:王鵬運、朱祖謀、鄭文焯、況周頤。
陳澧雖為經學家,但詩詞俱佳,詞尤勝。
晚清詞推崇“四大家”,性質類似詩中推崇“同光體”。
原無錫國專圖書館存書,現有三分之一存蘇州大學圖書館。
清中葉詩人廣東嘉應州人李繡子有詩集。
他的讀杜筆記,精到得很。
其集為《著花庵集》。
《客人三先生詩選》,有宋湘、李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