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諷谏》,其氣和,去三百篇近;而近有近之離。
魏武《短歌》,其調高,去三百篇遠;而遠有遠之合。
後代作者,各領一派。
竊意此僞作者生于魏、晉間。
才既不逮魏武,自不能如其氣韻沈雄,學複不逮韋孟,又不能為其訓辭深厚。
且除“一人三失”,“惟彼陶唐”,“關石和鈞”等句之襲“内外傳”者,餘隻謂之枵然無所有而已矣。
……
按胡渭生朏明,予與論《五子之歌》,退而作辯一篇遺予。
今載于此曰:詩歌之名,肇見于命夔。
然《南風》、《卿雲》、《康衢》之類,辭不經見,未足為據;其可據者,惟“股肱元首”三章耳。
夏後氏詩歌絕少。
塗山及夏臣相持而歌之作,皆不足信。
而《周禮》所謂“九德之歌”,《離騷》所謂“啟九辯與九歌”者,泯滅無遺。
其見于經,唯《五子之歌》及《孟子》所引夏諺而已。
《五子之歌》,今文無,古文有。
說者謂其剽竊傳記,氣體卑近,殊不類五子語。
說已詳,某不複及。
姑舉明白易曉者言之,以決其僞,則莫如韻句之寥寥為可怪也。
《詩·大序》雲:“情發于聲,聲成文謂之音。
”古無所謂韻,韻即音之相應者。
聖主賢臣,聲出為律,兒童婦女,觸物成讴;要皆有天籁以行乎其間,非若後世之詞人按部尋聲,韻句惟艱也。
固《赓歌》三章,章三句,句必韻。
夏諺六句,句無不韻。
當時之歌體有然,下逮春秋,以迄漢、魏,凡屬歌辭,韻句最密;延及唐人亦遵斯軌。
況虞、夏之民,各言其志,出自天籁者乎?而《五子之歌》不然:大率首二句連韻,餘則二句一韻,而第一章之韻句尤疏,殆不可誦。
章十五句,其協者裁四五句耳。
豈作僞書者但以掇拾補綴為工,而竟忘其為當韻也耶?且古者《易》象龜占,句必有協,百家書語,間作铿锵;然則韻句而非歌者有之矣,未有歌而韻句之寥寥者也。
即以《書》論,《孟子》引《太誓》“我武維揚”之文,五句四韻;《左氏》引《夏書》“惟彼陶唐”之文,六句六韻。
《太誓》非歌,則《左氏》所引,亦未必是歌。
今第三章乃襲取為之,芟“帥彼天常”而改“其行”為“厥道”,則又減卻二韻矣。
噫!既用作歌,抑何惡韻之若此也!
又按,古無平上去入,四聲通為一音。
故帝舜歌以“熙”韻“喜”、韻“起”,其證也。
《五子之歌》亦以“圖”韻“下”、韻“予”、韻“馬”,蓋古法也。
字有古音,與後代頗不同,如“臯陶歌”,“明”音“芒”,與“良”、“康”為韻。
《五子之歌》其一,兩“下”字音“戶”,“馬”音“姥”,與“予”為韻;其四,“有”音“以”,與“祀”為韻;皆古音也。
此僞作古文者幸其生于魏、晉之間,去古未遠,尚知此等。
者浸降而下,并此亦弗識矣。
又按《戰國策》:梁王魏嬰觞諸侯于範台。
酒酣,魯君避席擇言曰:“昔者帝女令儀狄作酒而美,進之禹,禹飲而甘之,遂疏儀狄,絕旨酒,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又齊桓公曰:‘後世必有以味亡其國者!’晉文公曰:‘後世必有以色亡其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