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的曆史,又不希望推考作詩的人的事實,所以不會傷損《詩經》的真相。
這一義很關重要,從前說《詩》的人把用詩的人的意思就算做作詩的人的意思,所以引起了無數糾紛。
他們全不理會“斷章取義”,以為古人既這麼用,就不會錯。
《野有蔓草》與《褰裳》原來都是情詩,但因給趙孟、韓宣子稱贊了,就決不算是情詩了。
(三)《孔子對于詩樂的态度》:孔子對于《詩》上完全是傳統思想,要勸人去用。
在樂上,因為他遭值的時勢,正是新舊絕續之交,他是酷好雅樂的人,所以對于時勢痛下針砭。
那時的音樂潮流,在《論語》上可以看出有三個趨句:一是僭越,二是新聲的流行,三是雅樂的敗壞。
雅樂到了孔子時,決不能維持原來的地位了。
所以孔子的正樂與社會上毫無關系。
(四)《戰國時的詩樂》:戰國時,詩的形式變了,有長篇的騷,有不歌而誦的賦,有《佹詩》之類不規則的詩。
樂也不同了,春秋時樂調簡單,樂與歌詩合一;戰國時樂調複雜了,離得開歌詩了。
所以那時器樂重于歌樂,甚至齊宣王有三百人吹竽,而不必有歌詩。
《詩經》到這時候,幾乎與社會上斷絕關系了。
幾個服膺孔子之道的人,拼命鼓吹禮樂,但自己何嘗懂得古樂詩。
既然不懂,而又要硬去講它,于是隻得在曆史上胡亂揣測了。
(五)《孟子說詩》:孟子會說“知人論世”,“以意逆志”,但他自己是最不會“論世”和“逆志”的。
一部《詩經》,大部是東周的詩,他卻說“王者之迹熄而《詩》亡”,“戎狄是膺,荊舒是懲”。
明明是頌僖公的詩,他卻說成周公的事。
倘使他自己标明和春秋時人一例的用詩,他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原也沒有什麼妨礙。
現在他已經标明了“論世”和“逆志”,是已有了曆史的态度了。
有了曆史的态度,還是這般亂講,流毒所至,遂開漢人信口開河與割裂時代的先聲。
這是決不可對他輕易諒恕的。
這些意思,請先生批評。
我自恨空有求學之志,而無求學之力。
胸中的問題愈聚愈多,總沒有法子找到閑暇去解決它們。
這一篇文字,自謂解決了幾個問題,但匆忙的集材,恐怕是免不了錯誤的。
(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