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士曹參軍,九年自江陵從事唐州(今河南省唐河縣),十年春由唐州還長安。
《西歸絕句》中的這一首即寫經過今陝西省商縣途中之事(武關、商山,均在商縣東)。
起句言貶谪江陵之憂,次句言返回長安之樂。
途中又收到長安來書,心情就更其舒暢了。
不言人之心情如何,但說商山春色,桃花滿樹,則愉快已自流露。
再如武元衡的《宿青陽驿》:
空山搖落三秋暮,螢過疏簾月露團。
寂寞孤燈愁不寐,蕭蕭風竹夜窗寒。
此詩大段寫景,隻以“愁不寐”三字點出人之情緒,而所寫之景,全為情用。
從詩人主觀感受出發,所聞所見,無不冷落凄清。
同是旅途中的詩篇,但元樂而武哀,其差别并不在于春秋季節之差異,而在于作者心境的不同。
從藝術表現上說,此詩雖然也是以景結情,與上兩首相同,但前兩句也是寫景,與上兩首以前兩句叙事者,又略有出入。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這首詩寫保衛邊境,擊潰敵人的熱情和決心。
首句寫青海上空,長雲滿布,雪山雖白,也因之暗淡無光。
次句寫在遠望中的玉門關,隻是一座孤城而已。
兩句是景。
第三句寫戰争之激烈,第四句寫将士之忠勇。
兩句是情。
詩的重點是最後一句,但隻有先寫環境之艱苦,戰鬥之激烈,才顯得出将士忠勇之可貴。
和王之渙的《涼州詞》一樣,這首詩中的地名也是和戰場的實際情況不符合的。
青海湖在今青海省西甯市西,玉門關故址在今甘肅省敦煌縣西。
樓蘭即西漢時西域的鄯善國,在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鄯善縣東南。
彼此都遠不相及。
詩人将它們組合在一篇詩裡,無非形容戰區之廣漠而已。
唐時已無樓蘭,詩中也隻是以漢事喻唐事,用樓蘭來泛稱在西北地區進行騷擾的敵人。
唐人七絕中像這種聲情壯烈、慷慨激昂的詩篇還不少,如張仲素《塞下曲》:
朔風飄飄開雁門,平沙曆亂卷蓬根。
功名恥計禽生數,直斬樓蘭報國恩。
詩寫戰士們由雁門關(在今山西省代縣西北)出發作戰時的心情。
前兩句,言關外環境之艱苦,突出寫北風之強勁,襲擊雁門,力卷黃沙,連草根都拔掉了,以概其餘。
後兩句直抒心事,作戰的目的是為了精忠報國,消滅敵人,所以反而以計算活捉俘虜(禽生)的數目取得小小的功勞榮譽為可恥了。
再如令狐楚的《少年行》:
弓背霞明劍照霜,秋風走馬出鹹陽。
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頭望故鄉。
中唐以來,黃河與湟水流經的今甘肅省河西、隴右地區,已被吐蕃侵占,所以中、晚唐詩中詠及邊事,每言河湟。
這首詩也是如此。
起句寫兵器精良,弓劍在霞霜照射之下,閃耀着光彩。
次句見少年之意氣風發,兼點時令。
後兩句是這位青年勇士的誓言,充分表達了他們為保衛國家,反抗侵略的決心。
大漠風塵日色昏,紅旗半卷出轅門。
前軍夜戰洮河北,已報生禽吐谷渾。
這首詩寫戰争中迅速地、意外地取得全面勝利的喜悅。
前兩句寫增援前方的部隊,冒着惡劣的氣候出發。
沙漠遼闊,風起之時,塵沙飛揚,漫天遍野,所以日色雖極明亮,也變成昏暗的了。
起句寫邊塞的典型環境,非常鮮明确切。
次句寫部隊開出軍營大門,而紅旗仍然“半卷”,與上句“風”字相應。
後兩句寫增援部隊正向前方挺進,而捷報傳來,戰争已經勝利地結束了。
這個“已”字,含義很為豐富。
前軍的英勇,緻勝的迅速,聞捷的喜悅,都透過它而生動地渲染了出來(洮河,在今甘肅省東南部。
吐谷渾,鮮卑族的一種,住在洮河流域,曾于其地建國)。
将勝利的喜悅寫得很出色的,還有王建的《贈李仆射愬》:
和雪翻營一夜行,神旗凍定馬無聲。
遙看火色連營赤,知是先鋒已上城。
和上一首詩是泛寫邊塞戰争不同,這首詩是為歌頌元和十二年(817)李愬雪夜襲蔡州(今河南省汝南縣)擒吳元濟而寫的。
唐代在安史之亂以後,地方軍閥擁兵自強,不服從中央政令,形成藩鎮割據。
李愬在宰相裴度指揮之下,削平吳元濟割據的淮西鎮,是有利于人民和國家的。
詩的前兩句寫不顧氣候惡劣,在雪夜進行突襲。
後兩句寫突襲成功,登城舉火,通知後續部隊,已經勝利了。
和雪夜行,見軍情之緊急。
翻營(猶言空營),見兵力之集中。
神旗(軍旗的美稱)凍定,見溫度之低。
馬無聲,見紀律之嚴。
這十四個字無一虛設,然後才見出勝利是勢所必至,理有固然。
這樣稱美别人,就很具體,而非泛泛着筆。
王昌齡除這組《從軍行》之外,還有一些邊塞詩,所描寫當時征戍将士的生活和感情,都比較豐富複雜。
大體說來,他們過着艱苦而寂寞的生活,有時也會懷念家鄉和親人,但祖國和人民所交付的任務,對于他們來說,終究是更其重要的,所以,還是出色地完成了。
在詩人的筆下,出現的是一些普普通通、有血有肉、為讀者所能了解因而也感到親近的人。
這正是他成功的地方。
出塞(二首錄一)
王昌齡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裡長征人未還。
但使盧城飛将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出塞》也是樂府舊題。
作者關心邊事,同情士兵長期征戰之苦,認為将領無能,不能擊潰和威懾進犯的敵人,是邊防上很重要的一個問題,因此寫下了這首詩。
他并沒有正面對那些無能的人加以斥責,而隻是贊歎和向往于古代威震匈奴,使敵人不敢冒昧挑釁的一位英雄人物——“漢之飛将軍”李廣,認為如果李廣今天還在,那麼,敵人自然就會斂迹,士兵們也就不至于長征不返了。
以昔諷今,其意顯然。
首句點地,寫景。
築城備胡,起于秦漢。
“秦時明月”與“漢時關”,互文見義,猶言今天的關塞以及照臨在此關塞上的明月,都還是秦漢時代的故物。
在當時的月光籠罩下的關城,就有許多戰士戍守,千年以後,還是同樣的情形。
在這漫長的時代裡,該經曆過多少次的戰争啊!而秦月、漢關,不正是其曆史的見證人嗎?
雄偉的關城是邊塞的要害,也是士兵們戰鬥和生活的地方。
明月則是在那種荒涼的環境中很吸引人的景色。
在蒼蒼茫茫的沙漠或原野中,多情的明月曾經伴随着戰士們度過許多個寂寞的夜晚,又引起過許多次思鄉的情緒。
所以關城、明月,既是士兵們眼前的景物,而這眼前景物,又和他們的生活、心情密切相關。
另外,這一圖景,又不僅是屬于現在的,而且還是屬于過去的,因為千年以前,此景此情,早已存在了。
正由于此,士兵們(同時也是詩人)才能夠将眼前景物和曆史背景有機地結合起來,對景生情,撫今追昔。
次句寫情,緊接首句。
由于長征萬裡,久久不歸,對着古代的關塞,當時的明月,自然不能不想起自己的遭遇和民族的遭遇,并由此而想到一千年以來已經屬于過去的民族和人民的遭遇來。
古代已經如此,現在還是依然。
有此一句明寫怨情,則上句所寫景物中含蘊的豐富内容才得以充分顯示。
後兩句轉出正意。
雖然從古到今,總有邊患,總要防禦,但在漢代,卻有盧城飛将李廣那樣的英雄人物(盧城,各本多誤作龍城,隻有宋刊本王安石《唐百家詩選》不誤。
李廣為右北平太守,匈奴号曰“飛将軍”,避之不敢入塞。
右北平,唐為北平郡,治盧龍縣,《唐書》有盧龍府,有盧龍軍,故稱之為“盧城飛将”。
龍城,在今蒙古人民共和國塔米爾河畔,是匈奴大會祭天之所,與李廣無關),足以懾伏敵人,使之不敢進犯,因此設想,假使李廣在今天還活着的話,那就決不會讓胡馬度過陰山(在今内蒙古自治區境内),邊境平安無事,征人也就可以回家了。
這裡是用一種想象中的美妙來反襯現實中的缺陷。
但這種想象,隻不過是善良的願望,事實上是不存在的。
那麼,今天的前方将領是一些什麼腳色,也就可想而知了。
詩中上用“但使”,下用“不教”,前後呼應,以假設之辭,表贊賞之意,充滿了對于古代英雄人物的景慕之情,則對現今将領之不滿,自然無須明說。
這種從側面襯托,非常含蓄的諷刺,用傳統文學批評的話來說,可謂“微而顯”,“婉而成章”,達到了“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的效果。
後來劉禹錫、李商隐的七言絕句,也頗以長于諷刺得名,但用筆比較明顯,用意不免刻薄,反而缺乏回味。
這種以想象的境界來反映一種願望的表現方法,也出現于其他許多詩人的作品中。
如李白《永王東巡歌》中的第二首:
三川北虜亂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
但用東山謝安石,為君談笑靜胡沙。
天寶十四載(755年),安祿山叛變,玄宗逃往四川,曾命令他的第十六個兒子永王璘總攬南方軍政大權,駐節江陵。
玄宗的長子亨在靈武代玄宗即帝位後,弟兄之間矛盾激化。
李璘圖謀自立,出兵東下,占取江淮地區,不久兵敗被殺。
他經過廬山,曾邀請李白出任幕僚。
這組詩,就是詩人寫來獻給他的。
李璘出兵,意在争帝,但仍以平定叛亂為名,所以詩中也多及平叛之事。
前兩句正寫安祿山的叛亂。
安祿山及其主要幫兇史思明都是胡人,部下也多北方民族。
所以上言“北虜”,下言“胡沙”,而且以西晉政權被劉曜颠覆,東晉謝安擊退苻堅等事為比。
三川,秦郡名,即今河南省北部黃河兩岸一帶,當時已被安祿山攻占,所以說“亂如麻”。
玄宗逃往成都,在長安之南。
這也和永嘉五年(311)西晉都城洛陽被匈奴劉曜攻陷,中原人士紛紛向南方避難的情況相似,所以說“似永嘉”。
這兩句形容敵人之猖狂,局勢之混亂,朝廷之昏庸,人民之流徙,以見需要有個能力極強的人出來挽回危局,刻不容緩。
後兩句以假設之辭,寫出自己的抱負和願望。
謝安,字安石,原來隐居東山,人們都希望他出山,擔當國家重任,甚至發出“安石不出,如蒼生何?”這種歎息。
後來,他出任宰相,果然在淝水之戰中,大敗了進犯的氐族苻堅,使東晉轉危為安。
李白當時隐居廬山,被李璘請出,正與謝安情況相同,所以用來自比。
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