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宜有質”那句話來的(《弘明集》卷四《重釋何衡陽》、《重答顔光祿》),“質”就是形狀,如陸機《演連珠》:“覽影偶質,不能解獨”,《新唐書》卷二百二十三下說盧杞“鬼形藍面”,同卷《贊》裡就說他“鬼質”。
[7]這首講農民沒工夫在七夕乞巧。
[8]祈求天老爺。
六朝時劉谧之和喬道元都有《與天公箋》(嚴可均《全晉文》卷一百四十三、《全宋文》卷五十七),因此皮日休《苦雨雜言寄魯望》說:“不如直上天公箋,天公箋,方修次。
”黃庭堅詩裡常常用這個成語。
[9]範成大《勞畬耕》那首詩裡叙述“吳農”的貧苦:“不辭春養禾,但畏秋輸官;奸吏大雀鼠,盜胥衆螟蝝。
掠剩增釜區,取赢折缗錢;兩鐘緻一斛,未免催租瘢。
重以私債迫,逃屋無炊煙;晶晶雲子飯,生世不下咽。
食者定遊手,種者長流涎。
”宋代官家收租,規定農民每一石米得多繳六鬥的“耗”——參看李觏《獲稻》注〔2〕;而事實上由于吏胥的舞弊勒索,農民得拿出近三石米,才算繳納了一石的租。
一鐘等于六斛四鬥,“兩鐘輸一斛”是說一石租得實繳十二石八鬥,極言官府剝削的狠、農民負擔的重。
[10]糠覈,米麥舂馀的粗屑。
覈,通“核”,果核。
[11]範成大還有一首《冬舂行》描寫這種情景:“官租私債紛如麻,有米冬舂能幾家!”
[12]吃了藥後散步。
[13]這首第一句的意義見《後催租行》注〔3〕;第二至第四句就是《催租行》裡寫的景象,“冬烘”等于糊塗。
這個公差說:“縣官是糊塗不管事的,做好做歹都由得我,你們得孝敬我幾個錢買酒喝。
”
尤袤
尤袤(1127—1194)字延之,自号遂初居士,無錫人。
他的詩集已經散失,後人幾次三番的搜輯,以《錫山尤氏叢刻》甲集裡的《梁谿遺稿》算比較完備,當然也還有增補的馀地。
他那些流傳下來的詩都很平常,用的詞藻往往濫俗,實在趕不上楊、陸、範的作品。
下面選的一首是他集裡壓卷之作。
此外還有經楊萬裡稱賞而保存的《寄友人》一聯好句:“胸中襞積千般事,到得相逢一語無。
”[1]親友久别重逢,要談起來是話根兒剪不斷的,可是千絲萬緒,不知道拈起那一個話頭兒才好,情意的充沛反造成了語言的窘澀。
尤袤的兩句把這種情景真切而又經濟的傳達出來了。
全首詩已經失傳,斷句也因此埋沒,直到它經過擴充和引申,變為王實甫《西廂記》第五本第四折的《沉醉東風》:“不見時準備著千言萬語……待伸訴,及至相逢,一語也無,剛則道個‘先生萬福!’”[2]仿佛一根折斷的楊柳枝兒,給人撿起來,插在好泥土裡,長成了一棵亭亭柳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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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誠齋集》卷一百十四《詩話》。
[2]鄭振铎《古本戲曲叢刊》第一集《元本題評西廂記》裡這一節的眉批引“古詩”兩句,就是尤袤這兩句。
參看唐項斯(一作許彬)《荊州夜與友親相遇》:“别來何限意,相見卻無詞”;又裴休《喜友人再面》:“相思長有事,及見卻無言。
”
淮民謠[1]
東府買舟船,西府買器械。
問侬欲何為?團結[2]山水寨。
寨長過我廬,意氣甚雄粗。
青衫兩承局[3],暮夜連勾呼。
勾呼且未已,椎剝到雞豕[4]。
供應稍不如,向前受笞棰。
驅東複驅西,棄卻鋤與犁。
無錢買刀劍,典盡渾家[5]衣。
去年江南荒,趁熟[6]過江北;江北不可住,江南歸未得!父母生我時,教我學耕桑;不識官府嚴,安能事戎行!執槍不解刺,執弓不能射;團結我何為,徒勞定無益[7]。
流離重流離,忍凍複忍饑;誰謂天地寬[8],一身無所依!淮南喪亂後,安集亦未久。
死者積如麻,生者能幾口!荒村日西斜,破屋兩三家;撫摩[9]力不給,将奈此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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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尤袤那時候是泰興知縣,這是他為民請命的作品(徐夢莘《三朝北盟會編·炎興下帙》卷一百四十)。
[2]組織成為隊伍,參看梅堯臣《田家語》注〔1〕。
[3]公差;《水浒傳》裡常見,例如第六回兩個“承局”去叫林沖,第四十三回戴宗打扮做“承局”等。
《全唐文》卷五百三十三李觀《代李圖南上蘇州韋使君論戴察書》:“見有黃衣排闼直入,口稱裡胥”;宋人著作中也常說“黃衣”,如郭彖《暌車志》卷五《李允升》:“黃衣聲喏于庭下”;洪邁《夷堅志》支乙卷七《王牙儈》、支景卷四《寶積行者》、三志壬卷九《霍秀才歸土》等條隻說“黃衫承局”、“黃衫公人”。
[4]參看範成大《催租行》注〔4〕。
南宋時無名氏的《雞鳴》詩可以作為這一句的注解:“雞鳴喈喈,鴨鳴呷呷;縣尉下鄉,有獻則納。
雞鳴于埘,鴨鳴于池;縣尉下鄉,靡有孑遺。
雞既鳴矣,鴨既羹矣,鑼鼓鳴矣,縣尉行矣。
”(陶宗儀《說郛》卷七載無名氏《豹隐記談》)
[5]全家,例如《敦煌掇瑣》之三《燕子賦》:“渾家大小”、“渾家不殘”,韓愈《寄盧仝》:“渾舍驚怕走折趾。
”
[6]就是“逃荒”,一稱“逐熟”;《清平山堂話本》的《合同文字記》裡就用“趁熟”。
黃震《黃氏日抄》卷六十七摘錄範成大《再奏荒政劄子》裡這兩個字而解釋說:“浙人鄉談……蓋謂荒處之人于熟處趁求也。
”但是據鄭俠《西塘文集》卷一《流民》看來,北宋時北方也早有“趁熟”的說法。
[7]意思說隻“團結”而不“訓練”是沒有用處的。
[8]用孟郊《贈别崔純亮》裡的名句:“出門即有礙,誰謂天地寬!”參看杜甫《送李校書》:“每愁悔吝作,如覺天地窄。
”
[9]安定、救濟。
蕭德藻
蕭德藻(生年死年不詳)字東夫,自号千岩居士,長樂人。
他在當時居然也跟尤、楊、範、陸并稱[1],可是詩集流傳不廣[2],早已散失,所存的作品都搜集在清代光聰諧的《有不為齋随筆》卷丁裡。
他跟曾幾學過詩[3],為楊萬裡所賞識,看來也想擺脫江西派的影響,所以他說:“詩不讀書不可為,然以書為詩不可也。
”[4]用字造句都要生硬新奇,顯得吃力。
他有一篇《吳五百》的寓言[5],為中國的笑林裡添了個類型,後世轉輾摹仿[6],而完全忘掉了他這位創始人;這一點也許可以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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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楊萬裡《誠齋集》卷三十九《謝張功父送近詩集》、卷四十《進退格寄張功父、姜堯章》、卷八十一《千岩摘稿序》、卷一百十四《詩話》,姜夔《白石道人詩集》自序一,樂雷發《雪矶叢稿》卷二《書蕭千岩集》。
[2]方回《瀛奎律髓》卷六。
[3]張端義《貴耳集》卷上。
[4]範晞文《對床夜話》卷二引。
[5]趙與《賓退錄》卷六引。
[6]例如耿定向《耿天台先生全書》卷八《雜俎·徹蔀篇》,蒲松齡《聊齋志異》卷一《成仙》等。
樵夫
一擔幹柴古渡頭,盤纏一日頗優遊[1]。
歸來底磨刀斧,又作全家明日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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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賣掉一擔柴,夠一天的開銷。
王質
王質(1127—1189)字景文,自号雪山,興國人,有《雪山集》。
他佩服蘇轼,甚至說:“一百年前……有蘇子瞻……一百年後,有王景文。
”[1]他的詩很流暢爽快,有點兒蘇轼的氣派,還能夠少用古典。
他的朋友張孝祥也以第二個蘇轼自命,名聲比他響得多,而作品笨拙,遠不如他。
至于他的《紹陶錄》,那是表示他羨慕陶潛那樣的隐逸生活,并非效法陶潛的詩歌,而且“陶”字指陶潛、陶弘景兩個人,所謂:“淵乎栗裡,谧哉華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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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山集》卷十《自贊》。
[2]《紹陶錄》卷上《書栗裡、華陽閑窩詞》。
山行即事
浮雲在空碧,來往議陰晴[1]。
荷雨灑衣濕,風吹袖清。
鵲聲喧日出,鷗性狎波平。
山色不言語,喚醒三日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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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上的雲片忽聚忽散,仿佛在讨論要不要下雨;第三句和第五句是說一會兒下雨,一會兒又天晴。
“議”等于“商量”,宋人詩詞裡描寫天氣時常用的,例如:“雲來嶺表商量雨,峰繞溪灣物色梅”(《後村千家詩》卷十四潘牥《郊行》);“重陰未解,雲共雪商量不了”(曾慥《樂府雅詞拾遺》卷下王觀《天香》);“斷雲歸去商量雨,黃葉飛來問訊秋”(林希逸《竹溪鬳齋十一稿》續集卷七《秋日鳳凰台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