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雙犀利而又嚴厲的眼睛注視的對象。
說不定塞缪爾先生,或是吉爾伯特·格裡菲思先生,或是格裡菲思兩姐妹裡頭的一個,正從挂着厚厚的窗簾後面仔細看着他。
從樓下窗子裡,有好幾盞燈正迸射出一種柔和、誘人的亮光。
不過,克萊德這種惴惴不安的心境,畢竟是瞬息即逝。
因為,不一會兒一個仆人打開了門,接過他的外套,諸他走進那個給他印象很深的大客廳。
即便克萊德見識過格林-戴維遜大酒店和芝加哥聯誼俱樂部,照樣覺得這個大客廳非常華麗,廳内陳設精緻漂亮,還有富麗堂皇的地毯、挂幔,等等。
一座又高又大、火苗兒正旺的壁爐前,圍着一些沙發和椅子。
此外還有幾盞燈、一台高高的座鐘和一張大桌子。
這時客廳裡一個人也沒有。
不過,就在克萊德坐立不安、東張西望之際,隻聽到從客廳後面大樓梯上傳來綢衣窸窣的響聲。
但見格裡菲思太太,一個秉性溫和、瘦骨嶙峋、臉色蒼白的婦人,正下樓朝他走來。
可是她步履輕盈,态度可親,雖說跟她往日一樣,不免有些拘謹。
寒暄之後,他覺得在她面前心情相當輕松自在。
“我的侄兒,可不是嗎?”她微笑着說。
“是的,”克萊德回答得很簡短,但由于心裡緊張,就顯得異乎尋常地一本正經。
“我——就是克萊德·格裡菲思。
”“見到您,我很高興,歡迎您上我們家裡來,”格裡菲思太太一開頭就這樣說,語氣顯得相當泰然自若,這是多年來她跟本地上流社會人士交際應酬的結果。
“當然羅,我的孩子們也很高興。
貝拉和吉爾伯特正好都不在家,不過,我想他們馬上就會回來的。
我丈夫此刻正在休息,但我剛才聽到他走動的腳步聲,大概一會兒就下樓了。
請您在這裡坐坐,好嗎?”她指着他們中間的一張大沙發。
“星期日晚上,我們通常僅僅家裡人在一塊吃飯,所以,我想,要是您能來,跟我們一家人叙叙,那可敢情好呀。
您覺得萊柯格斯怎麼樣?”
她在壁爐前一張大沙發上坐下,克萊德為了表示尊敬她,怪别扭地坐在離她有相當距離的座位上。
“哦,這個城市——我可非常喜歡它,”他盡量模仿她的口吻,笑眯眯地回答說。
“當然羅,我去過的地方還不太多,不過,就我所見到的來說,我是喜歡這個城市的。
我一輩子所見過的大街,就數你們這條街最漂亮的了,”他興沖沖找補着說。
“房子都這麼大,院子又這麼美啊。
”
“是啊,我們萊柯格斯人常常把威克帝大街引以自豪,”格裡菲思太太微笑着說。
這條大街上她自己府邸那種顯赫榮光,她曆來是贊不絕口的。
她和他丈夫一直不斷往上爬了這麼長時間,才到達了這條大街。
“不拘是誰,見了這條大街,好象都有同感。
這條大街是很多年以前才修建而成的,那時節,萊柯格斯還隻不過是一個村子罷了。
不過,隻是在最近十五年内,才變得象現在那樣漂亮。
”
“哦,現在,您一定得給我談談您媽媽、爸爸的情況。
您也知道,我跟他們從沒有見過面。
當然羅,我時常聽我丈夫談到他們——那就是說,談到他的弟弟,”她給自己糾正說。
“我想,他也從來沒有見過您媽媽吧。
您爸爸近來好嗎?”
“哦,他身體很好,”侄子回答得很簡短。
“媽媽也很好。
目前他們住在丹佛。
從前,我們在堪薩斯城住過,但三年前全家都搬到那邊去了。
最近,我還接到媽媽一封信。
她說一切都很好。
”
“這麼說,您和她一直通信,是嗎?那很好,”她微笑着說,因為克萊德的模樣兒使她很感興趣,而且,就總體來說,她還相當喜歡克萊德的模樣兒。
他長得那麼雅緻,舉止儀态,又是那麼落落大方。
最主要的是,他長得活象她自己的兒子,開頭她大吃一驚,繼而卻被他所吸引住了。
要說還有哪兒不象的話,那就是,克萊德長得比她兒子高大些、結實些,因此也就更潇灑些,這一點隻怕她決不肯坦白承認罷了。
因為她覺得,吉爾伯特雖然脾氣倔犟,有時甚至對媽也要怠慢無禮,這種情況确實存在,然而卻也是一種習慣性的矯揉造作。
在她心目中,吉爾伯特依然是個精明強悍,幹勁十足的青年人,善于衛護自己和自己所作的結論。
而克萊德就比較軟弱,模棱兩可,畏縮不前。
她兒子的才能,想必是由她丈夫的天賦和她的家系中跟吉爾伯特十分相象的某些親戚的血統造成的。
至于克萊德,他的性格之所以軟弱,也許由于他父母乃是市井細民的緣故吧。
格裡菲思太太解決這個問題時,完全袒護自己的兒子。
随後,正當她要打聽一下克萊德的兄弟姐妹的情況時,突然塞缪爾·格裡菲思走了進來,把她的話給打斷了。
這時,克萊德早已站了起來。
老格裡菲思再一次用犀利無比的目光把他打量了一遍,發現他至少在外表上還令人十分滿意,開口說:“哦,是您在這兒,嗯?後來我就再沒有見您,他們已把您安置好了,是吧?”
“是的,先生,”克萊德回答說,并在這位大人物面前必恭必敬地鞠了一躬。
“啊,那敢情好。
請坐!請坐!他們把您安置好了,我很高興。
我聽說現在您在底下防縮車間工作。
說不上是一個令人愉快的地方,不過,要從頭學起嘛,也不算是一個壞地方——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