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做工的,這有多麼不公道,多麼可笑。
因此,他甚至不能跟她交朋友,帶她一塊兒遊湖去,或是上她那個小小的家裡作客去。
可他又無法結識比他身價更高的人,也許是一來沒錢,二來沒有接觸機會吧。
再說,羅伯達長得又是那麼漂亮——簡直非常漂亮——而且,依他看,還特别迷人哩。
這時,他仿佛看見她正在機器旁動作敏捷而又優美地幹活,看見她那長得勻稱的胳臂和雙手、她那光滑的肌膚,以及她向他微笑時那一雙明眸。
這時,經常在廠裡使他激動不已的情緒,正好湧上了他心頭。
不管窮也好,不窮也好,她隻不過運氣不好才當女工的,他認為,他要是能跟她在一起,隻要不是非同她結婚不可就會很幸福。
因為,現在他對婚姻的願望已被格裡菲思那個上流社會深深地影響了。
可是,羅伯達卻又使他欲火中燒。
要是他能鼓足勇氣跟她多談談——哪天從廠裡送她回家——星期六或是星期天,同她一塊來到湖上劃劃船——隻是跟她一塊消磨時光,沉醉在那夢幻之中,該有多好!
他繞過突入湖面的一塊岬角,那裡有一片高大樹木和灌木叢,淺灘處漂着好幾十朵睡蓮,偌大的葉子一片片浮在靜止不動的水面上。
左邊湖岸上,有一個姑娘伫立在那兒,正凝望着那些睡蓮。
由于陽光直照着她的臉,她就摘下帽子,一手遮在眼前,低頭俯視着湖面。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漫不經心露出詫異的神情。
他停了槳望着她時,心裡思忖:她長得多美啊。
一件淡藍色胸衣,袖子隻到臂彎上。
那條深藍色法蘭絨裙子,越發顯出她身姿秀拔。
難道這是羅伯達嗎?!不,決不會的!啊,這果真是她!
克萊德還沒來得及思索,差不多快要劃到她跟前,離岸邊大約二十英尺光景。
他擡頭望着她,臉上就象始料所不及、突然實現了夢想的人那樣放出光彩。
而對于羅伯達呢,他好似一個突然顯現的歡樂的精靈,一個從煙霧缥缈之中,或是生生不息的活力中形成詩意一般的産物,于是她伫立在那裡,凝神俯視着他,嘴邊情不自禁泛上笑意,露出她在心情愉快時常有的一種美。
“天哪,奧爾登小姐!原來是你呀?”他大聲嚷了起來。
“我心裡正在納悶究竟是誰呢?我在靠岸前還說不準是不是你呢。
”
“哦,就是我呀,”她格格大笑起來,既感到不好意思,又因為果真是他,不免有些赧顔。
她又見到了他,顯然很高興,盡管一開頭多少還得掩飾一下,可是繼而一想到跟他來往看來會惹起麻煩,她馬上又感到困惑不安。
因為這樣一見面就意味着跟他有了來往,也許就有了交情;她心裡再也不會拒絕他了,讓人家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反正這兒還有她的女友格雷斯·瑪爾。
要不要向瑪爾說說克萊德的事?讓瑪爾知道她對克萊德很感興趣呢?這時,她已心亂如麻。
不過,她還是禁不住露出坦率、喜悅的微笑,兩眼直瞅着他。
她一直在朝朝暮暮想念他,而且夢想着自己能高高興興地、不用擔心地見到他,給他留下好印象。
如今,他已來到了她跟前。
他就在這裡,她也在這裡——這是再無傷大雅也沒有了。
“你隻是出來溜達溜達吧?”他終于迫使自己說出了這麼一句話,雖然見她伫立在面前,由于驚喜交集,他不免感到有些尴尬。
但他一想起她一直在凝視着湖面,便找補着說:“你要采摘一些睡蓮嗎?我覺得,你是在尋摸睡蓮吧?”
“哦,哦,”她回話時依然在微笑,兩眼直瞅着他,因為他那烏黑的頭發正被微風吹拂,淡藍色襯衫敞着胸口,兩袖高高地卷起,他在漂亮的藍色遊船上操着一把黃色劃槳——此情此景簡直使她銷魂。
她要是能把這樣一個年輕人征服了——就歸她一人所有,對于他,除了她以外,全世界誰都沒有份,該有多好!要是這樣,就好比進了天堂——她隻要能得到他,世界上任何東西她都不希罕了。
此刻他就在她腳下,正當晴朗的盛夏七月裡一個下午,他坐在一隻漂亮的小劃子裡——這一切,她覺得都是那麼新鮮,那麼可愛。
就在這時,他擡起頭來,驚喜地直沖着她笑。
而她的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