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克萊德在内)來批評她,要不然,幹脆現在就把這捆領子直接送到他那兒去——說實話,也許這個辦法好一些,因為這樣可以不讓别的領班比他先看到。
大凡姑娘們出了什麼差錯,也都是這樣照辦不誤的。
類似這樣的差錯,就是訓練有素的女工們,也在所難免。
不過,盡管眼下她對他正懷着強烈的欲念,此刻卻又遲疑不定了。
因為她這一去直接找克萊德,無異于給了他一個正在尋摸的機會。
但更可怕的是,這也給了她自己正在尋摸的機會。
她心裡搖擺不定:一方面應該向作為監工的克萊德負責,另一方面還得恪守她那老一套傳統觀念,盡管這些傳統觀念跟她此刻新的壓倒一切的願望,以及她竭力壓制下去的、要讓克萊德跟她說話的希望是大相徑庭的——到頭來她還是拿起這捆領子走了過去,放到他桌子上。
不過,她把領子放在桌子上時,兩手卻在瑟瑟發抖。
她臉色煞白——嗓子眼發緊。
這時,克萊德正好根據桌子上的存根,仔細統計女工們打印過的件數,但因為他心不在焉,感到很别扭。
過了一會兒,他擡眼一看:原來是羅伯達正俯身伫立在他跟前。
他的神經一下子緊張極了,連嗓子眼和嘴唇也都發幹:因為,他夢寐以求的機會終于來到了。
同時,他還看到羅伯達心神也緊張極了,幾乎都透不過氣來:顯然她明白自己這種舉動太大膽,而且是在欺騙自己。
“樓上送下來的這一捆,早就弄‘岔’了,”(本來她是要說弄“錯”了)她一開口,就語無倫次地說。
“差不多都打完了,我才發現。
應該是15·5,我差不多都給打上16了。
請您原諒。
”
克萊德發覺她說話時有點兒強作笑顔,故作鎮靜的樣子,可她兩頰幾乎煞白,她的手,特别是拿着那捆領子的手,卻在瑟瑟發抖。
他馬上明白:盡管她上他這兒來,說明她工作認真、恪守廠規,可其中還包含着更多東西。
瞧她軟弱、駭怕,但又被愛情所驅使,她這是來向他求愛的,給了他一個求之不得的機會,巴望他能好好利用它。
這在眼前突然出現的景象,一時間讓他感到既窘迫,又震驚。
可他還是振作起來,索性厚着臉皮,大獻殷勤,這在過去,他對她從來都不是這樣的。
她迷上了他——這是明擺着的。
她對他真有情意,她聰明得很,讓他有機會跟他說說話。
真了不起!瞧她這種大膽,該有多可愛。
“哦,這算不了什麼,”他說話時對她裝出勇敢而又大膽的樣子,其實,即使在此刻,他在她面前也并不見得真的這樣大膽。
“我送樓下洗布間去漂洗一下,再看能不能重新打上,這就得了。
說實話,這并不是我們的差錯。
”
他非常熱情地向她微微一笑,她也很勉強向他報以一笑,身子早就轉了過來,深怕她的來意太外露了。
“不過,你先别走,”他馬上找補着說。
“我想問你一件事。
打從星期天起,我一直想找機會跟你說話。
我希望你我在什麼地方見見面,好嗎?固然,這兒有廠規,說一個部門的負責人不得跟本部門女工有任何來往——可我是說在廠外嘛。
不過,不管怎麼說,我還是希望你和我見見面,好不好?你要知道,”他迷人而又哄誘地沖她的眼睛笑着說,“打從你來這兒之後,我一直在想你,幾乎快瘋了,而在那個星期天之後,也就更糟了。
現在,我可不讓在你我之間還有什麼老的條條框框。
那你說呢?”
“哦,我也不知道……”羅伯達回答說。
如今,她如願以償之後,卻對她自己這種膽大妄為反而感到害怕了。
她忐忑不安地舉目四望,覺得打印間裡每一隻眼睛都在直瞅着她。
“我住在牛頓夫婦那裡,您知道,他們就是我那個女友的姐姐、姐夫,而且他們循規蹈矩,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