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走得該有多遠啊!
他覺得仿佛肚子上挨了一拳,一陣陣惡心要吐,就往正門口走去。
好象故意讓他難堪似的,開門的恰好是泰特斯·奧爾登。
他身上穿一件破爛不堪、肘子彎都露了出來的外套,一條鼓鼓囊囊的舊斜紋布褲子,腳上着一雙粗劣、不擦油、不合腳的鄉巴佬鞋。
他兩眼直瞅着克萊德,仿佛在問對方有什麼事。
克萊德看到他那一身打扮,還有他那眼睛、嘴巴活象羅伯達,就吓了一跳,趕緊開口問高地底下那條東西向的路是否經過比爾茨跟北面那條公路連接起來。
這時但願他說一聲“是的”,克萊德便馬上掉頭就跑了。
可是泰特斯偏從台階上一步步走下來,走到院子裡,舉起胳臂比劃了一下,表示:如果要想舒舒服服走一程路,最好順着特裡佩茨米爾斯這條從北向南的路,至少走上兩英裡,然後再往西拐。
克萊德匆匆向他道了謝,還沒有等泰特斯把話說完,趕緊轉身就跑了。
這時,他心裡無比沮喪地想:羅伯達偏偏在這個時候想要他馬上把萊柯格斯給予他的一切——桑德拉——即将來臨的春夏兩季——愛情、羅曼史、歡樂、地位、權力等等——一古腦兒都抛棄,跟她一塊兒上外地結婚去。
偷偷地溜到一個人迹罕至的地方去!唉,多可怕呀!而且,他這麼個年紀,就有了小孩!唉,他幹嗎這麼傻,這麼意志薄弱,跟她發生了私情?就是因為難捱過這幾個孤寂的夜晚!唉,幹嗎他就不能等一等,這另一個新世界不是照樣向他敞開着嗎?要是當初他能等一等就好了!
可現在呢,毫無疑問,要是他不能馬上幹脆利索地擺脫掉她,這個珠光寶氣的新世界給予他的優遇,一定都會喪失殆盡,而他原來出身的那個世界,窮困便會伸出它令人沮喪的雙手,重新把他攫住,如同當初他家的窮困把他攫住,一開頭差點兒把他扼殺掉。
他甚至生平頭一遭朦朦胧胧地想:說來也真怪,這個姑娘和他,出身何等驚人地相似,兩人一開頭就那麼強烈地吸引住了。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呢?不管怎麼說,人生該有多麼奇怪啊?然而,更折磨他的是他目前面臨的問題:怎樣才能找到出路。
就從此刻起,他一路上所想的,便是再看看有何解決辦法。
羅伯達或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