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要是向他伯父或是吉爾伯特告發一個字,那他肯定全都得毀了。
他一想到這裡就心亂如麻,可是一上車,他便默不出聲地坐着,盡管剛才他還很起勁地跟大夥兒談着等一會兒怎麼個玩法。
桑德拉緊挨着坐在他身邊,剛才還不時低聲跟他談到她今年夏天的計劃,這時并沒有繼續談下去,隻是輕聲耳語道:“小寶貝怎麼啦?”(每當克萊德非常不開心的時候,她喜歡就象逗弄小孩那樣跟他說話。
她這一套嗲聲嗲氣,如同電流通過似的立時在他身上見效,讓他感到既是甜絲絲,又是麻辣辣的。
有時,他就管她叫做“他那個咿呀學語的小姑娘”。
)“臉兒沉下來了。
剛才還是滿臉笑眯眯。
得了,得了,我的小寶貝臉兒馬上樂呵呵吧。
對着桑德拉笑一笑。
克萊德,要拉着桑德拉的胳臂,做一個乖孩子。
”
她側轉臉來,擡眼直望着他的眼睛,看看這一套逗孩子的話語有什麼效果。
克萊德自然盡量裝出眉開眼笑的樣子來。
然而,即使是這樣,在桑德拉現在如此驚人地迷戀他的時候,他眼前始終映現着羅伯達的幽靈,以及與她休戚相關的所有一切——她目前的境況,最近她作出的決定,以及他除了跟她一塊出走以外,顯然已是無路可走了。
是啊——與其為了這樣的事陷入困境——還不如幹脆一溜了事(哪怕他從此永遠失去桑德拉),如同當初在堪薩斯城壓死那個小孩後一溜了事那樣——從此以後,這兒的人再也聽不到他的一點音信。
不過,這意味着,他就會失掉桑德拉,失掉這兒的所有一切關系,失掉他的伯父以及所有這一切!多大的損失呀!多大的損失呀!又得到處漂泊流浪,受苦受罪;還得寫信給他母親,說明他逃離萊柯格斯的原因,以及要是這兒有人寫信去,肯定都會告訴她的——那就更厲害呢。
他的那些親戚對他會有什麼想法呀!最近他還給母親寫過信,說他在這兒很得意。
他這個人怎麼會老碰上這類事?難道是他命裡注定了嗎?總是從這兒或那兒一次次逃走,到了别處再從頭開始——也許更糟——到頭來不得不再逃走。
不,現在他不能再逃了。
他就得面對災難,怎麼也要想法解決它。
他非得解決它不可!
老天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