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是想到花園去散散步嗎?”她問,這一來倒省了柯拉編造借口的麻煩。
柯拉點點頭。
“一小時後開晚飯,”護士屈尊地對她笑了笑,“我們今天吃乳渣餡餅。
”
柯拉一聽到“乳渣餡餅”這個詞就直反胃,看來,雞們受不了乳渣餡餅這種東西。
她試圖禮貌地微笑一下,盡管雞的外貌做這個動作不太容易。
“唉,”護士歎了口氣,“您可真不容易。
”
“是不容易。
”
“您什麼時候……生?”護士并不想顯得多事——她隻是想表示同情,有哪個女人願意替别的女人生孩子?“不知道。
”柯拉幹巴巴地答了一句就趕快走下台階進了荒涼的花園。
花園的長椅上坐着些能下地走動的病人和探病的親友。
她的出現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人們又是盯着她看,又是竊竊私語,還交頭接耳,這當然不奇怪,在這個銀河系邊遠地區的小城,新鮮事總是傳得飛快。
這裡所有的人都知道考古學家之死,也知道發生在宇航站的悲劇,在那次悲劇中兩位女士身亡——一位是柯拉,一位是加利葉尼一巴巴。
因此誰都清楚在這隻肥大的母雞體内藏着的,是那位來自地球的女郎的嬌軀。
柯拉向花園深處走去,那裡灌木叢生,可以擋住人們好奇的目光。
這裡有一道高高的磚圍牆,得翻過去,可是怎麼翻呢?柯拉覺得還是可以翻過牆去的。
于是她找到灌木中靠牆的一片空地,助跑了幾步,拼命扇着翅膀,想飛過圍牆去。
她差點就飛過去了,這一飛,胸口撞在了牆頭上,撞得生疼,然後她慢慢地落到了草地上。
她腦海中立刻間出了一個念頭:可别把蛋打碎了。
她坐在牆邊,短短的黃爪子向前伸着,仔細傾聽體内的動靜。
體内一點聲息都沒有。
不管怎麼說也得飛過牆去。
柯拉從牆邊退後幾步,暗自用力鼓勁,她的雙翅飛速地扇動着。
時候到了,她的身體從地上騰空而起,飛過了圍牆,她的肚子高出牆頭足有十厘米。
誰說懷孕的母雞不能飛?說的是母雞嗎?不對,看來這話說的是膽小的企鵝。
柯拉飛過圍牆,平平穩穩地落在人行道上。
路上有一隻快樂的長毛狗正在安安靜靜地溜達,看見她,被吓得要死。
倒黴的是,這隻狗雖然個子不大,可是樣子很兇。
等它發現這個龐然大物隻不過是一隻普通的母雞,就向她撲了過來。
柯拉知道狗不會對她存什麼好心,就順着馬路飛跑起來,一頭鑽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很窄,她隻好把翅膀緊貼在身上。
那隻狗一點也不害怕,撲向柯拉,想抓她的後腳跟。
柯拉停下來,向前彎下身子,把頭伸到肚子下面,向後看着。
狗撲上來的一刹那,柯拉感到它的牙馬上就要咬上她了,就向後猛端了一腳。
狗被踢得向後摔了出去,從大街上逃跑了。
它的狂吠聲在小巷裡足足回蕩了幾秒鐘。
幸好這條小巷不是死胡同,柯拉不必去面對那條狗怒氣沖沖的主人。
她繼續向前跑,很快就出了巷子,到了考古學家的住處。
這會兒饑餓的感覺完全控制了她。
她也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因為她要作媽媽了,現在她不僅要自己吃飽,還得喂飽至少三個蛋。
屋門是開着的。
柯拉進了走廊,叫道:“奧爾謝基先生,您在哪兒?我來看您了。
”
房間裡靜悄悄的,空寂無聲。
看來一個人也沒有。
柯拉直奔廚房而去。
這麼做可不對,她應該先辦正事,可是她實在想吃東西。
她大大方方地開了燈,廚房裡的陳設與人類的截然不同,使她頗為吃驚。
廚房裡有竈有爐,四面擺滿了寬寬的架子,上面是各種袋裝的谷物和果仁,其中大部分柯拉都沒見過,可是味道聞起來很誘人。
地上放着幾隻扁扁的圓墊子,直徑有一米,柯拉的身體知道該怎麼在上面坐下來,甚至還知道該坐哪一隻墊子,去拿哪隻裝着果仁的口袋。
柯拉把果仁倒在一隻大小合适的淺盆裡,把盆放在圓台子上,就開始啄起來——她終于覺得舒服自在了。
她的頭自然而然地低下,尖嘴自然而然地張開,啄起了果仁,她整個身體都舒暢得像是聽到了仙樂。
柯拉坐在那裡吃着,有點犯困,她邊吃邊打量着那些架子,琢磨着拿什麼東西把這些糧食籽和果仁裝一些回醫院去。
他再也不想吃那些讨厭的面包片和蘑菇罐頭湯,再也不想啃那些奶渣餅和大餡餅了——我到底是一隻雞呀。
這些天來柯拉頭一次吃得這麼香這麼飽。
她想馬上搜查加利葉尼教授的房間,可是實在困。
她暗想,我打兩分鐘盹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