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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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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安宗社②,萬惟諸先生是賴!” ①調和--調整或協調各種問題而加以治理。

    此詞與今日詞義稍有不同。

     ②宗社--宗廟和社稷,代表皇統。

     諸閣臣跪伏地上,以頭觸地。

    範複粹代表大家說:“臣等菲才,罪該萬死。

    今蒙皇上如此禮敬,實在愧不敢當。

    ” 崇須說:“先生們正是朕該敬的,該敬的。

    如今張獻忠已經被逼到川西,殲滅不難;李自成久無下落,大概已經身死衆散。

    中原乃國家腹心之地,多年來各股流賊縱橫,糜爛不堪。

    近據河南撫臣李仙風及按臣高名衡奏報,僅有小股土寇滋擾,已無流賊蹤迹。

    看來國事确實大有轉機,中興确實在望。

    今日為一年之始,望先生們更加努力,不負朕的敬禮與厚望。

    先生們起來!” 崇偵看着閣臣們叩頭起來以後,自己也在音樂聲中離開皇極殿。

     當他重新在中極殿稍停時候,他的心情忽然變得十分沉重。

    雖然他剛才對着閣臣們說大局如何變好,但是他明白曆年來他産生過無數希望都像空中缥缈的海市蜃樓,眨眼化為烏有,而眼前仍然橫着一個沒法處理的破爛與荒亂世界。

    他又想着自己剛才向輔臣作了一揖,說的那幾句“尊師重道”的話,确實像古時的“聖君明王”,必會博得臣民們的大大稱贊,也将被史官大書一筆。

    但同時他也暗想,這些輔臣們沒有一個能夠替他認真辦事的,将來惹他惱了,免不了有的被他削職,有的下獄,有的可能受到延杖,說不定還有人被他踢死!…… 他不停地胡思亂想,竟忘從寶座上起身了。

    一個太監走到他的腳前跪下,用像女人般的聲音怯怯地奏道: “啟奏皇爺,該起駕回宮了。

    ” “啊?”崇祯好像乍然醒來,一面起身一面向一個司禮監秉筆太監輕輕地問:“楊嗣昌和河南巡撫可有什麼新的軍情奏報?” 司禮太監躬身回答:“請皇爺放心。

    楊嗣昌在四川剿賊得手,無新的奏報。

    河南平靜無事,所以地方官也沒有軍情急奏。

    ” 他自言自語說:“啊啊,沒有奏報!河南平靜無事!” 被稱為東京開封的這座古代名城,當李闖王兵臨洛陽城下時候,正在過着夢境一般的早春。

    杏花正開,大堤①上楊柳的柔條搖曳,而禹王台和繁塔寺前邊的桃樹枝上都已經結滿花苞,隻待春風再暖,就要次第開放。

    這是開封城最後一個繁華的早春。

    不久,戰火就燒到開封城下。

    連經三次攻守戰役,開封就毀滅了,當年這座城市的面貌就再也看不見了。

     ①大堤--即護城堤,距城三裡。

     自從金朝于公元1161年遷都開封之後,用力經營,雖沒有恢複北宋的舊觀,但在長江以北,它要算最大最繁華的都市了。

    又經過七十三年,到金朝被元朝滅亡時候,因為金哀宗事先逃到蔡州(今汝南),所以開封雖然也遭到戰争破壞,但尚不十分嚴重。

    當然,它從此不再作為一個國家的首都,也不能保持昔日的氣象和規模。

    在元、明兩朝交替的當口,徐達兵至陳橋,元朝的守将不戰而降,使這座名城未遭受兵火破壞。

    朱元津将他的第五子朱-封在開封,稱為周王,将北宋的宮城建為周王府。

    從明初到此時,又經過将近三百年沒有戰争,開封城内一直是歌舞升平。

    它位居中原,黃河離北門隻有七八裡,從睢州通往南方的運河大體上仍舊可以通船,有水陸交通之便,所以商業繁盛,使西安遠遠地落在它的後邊,洛陽更不能同它相比。

    近幾年來,因為各州、府、縣受戰亂摧殘或嚴重威脅,有錢的鄉紳大戶逃來省城的日多,更使開封戶口大增,大約有百萬人口,而市面也更加繁華。

     上自周王府,下至小康之家,今年的新年仍然在歡樂中度過。

    除夕開始,滿城鞭炮不斷,到元旦五更時更加稠密。

    天色剛麻麻亮,周王拜天之後,率領各位郡王、宗人、儀賓①、文武官員,在承運門拜萬歲牌。

    禮畢,轉到存信殿,坐在王位上受朝賀。

    賀畢,賜宴。

    此後,諸王貴戚,逐日輪流治宴,互相邀請,直到燈節,并無虛日。

    第二代周王名朱有炖,溢号憲王,會度曲填詞,編寫了許多劇本,府中養了男女戲班,扮演雜劇、傳奇,在全國十分有名。

    如今周王府中的聲技之盛雖然不如前代,但仍為全國各地王府所不及。

    從破五以後,每日從黃昏直到深夜,王府中輕歌曼舞不歇,絲竹鑼鼓之聲時時飄散紫禁城外,正如一首大梁人的詩中所說的:“宮中日夜聞蕭鼓,記得憲王新樂府。

    ”偏偏從初一到破五,接連下兩次大雪,街巷中凍死了不少逃荒的災民和本地饑民,麇集在繁塔寺(那裡設有施粥廠)附近的災民凍死更多。

    每日讨飯的饑民絡繹街巷,啼饑号寒之聲不絕于耳。

    但是這情況并非今年所獨有,大家習以為常,所以并不妨礙汴梁的繁華,更不妨礙王府、鄉宦和有錢人家的新年歡樂。

     雖然李自成來到豫西以後連破幾十個山寨,平買平賣,開倉放赈,饑民從之如流,人馬迅速壯大,這一類消息不斷地傳到開封,但是開封人并沒有特别重視,也不肯信以為真。

    特别是王府、官府和鄉紳大戶,更不相信。

    他們不相信的理由是:第一,李自成連一座城池也沒有破過,可見他的兵力微不足道;第二,他們說,李自成始終徘徊于豫西山中;不敢向災情略輕的豫中平原來,足見其無力“蹂躏”中原。

    到了十二月中旬,關于李自成的真實消息逐漸被開封所知,不僅有地方府、州、縣官的火急禀報每日飛進省城,還有士紳的很多求救書信,尤其是紅娘子破了杞縣和李信兄弟往豫西去投李自成,這才引起了巡撫和布、按各衙門的重視。

    但經封疆大吏們商議之後,都同意巡撫李仙風和布政使梁炳的主張,暫時不向朝廷如實奏聞,免得皇上不但不會派來救兵,反而會降一道嚴旨,限令他們将李自成火速剿滅。

     ①儀賓--明制,親王和郡王的女婿稱為儀賓。

     破五前一天,宜陽和永甯兩城失守的消息報到開封,使住在省城中的封疆大吏們開始感到情況嚴重。

    但是他們不相信李自成有力量攻破洛陽,仍然決定暫時不驚動朝廷,将兩城失守和萬安王被殺的事壓了幾天才向朝廷奏報,卻不提洛陽如何危急,不提請兵。

    為着洛陽是落封重地,福王是皇上親叔父,與萬安王的地位大不相同,李仙風不能不飛檄駐在洛陽的警備總兵王紹禹“加意防守,不得有失”。

    至于王紹禹這個老頭子是否勝任,手下兵力如何,他就不問了。

     在李自成加緊準備圍攻洛陽和活捉福王的時候,開封的上層社會完全沉溺在燈節的狂歡中。

    從正月十四日起,全城以周王府為中心,大大地熱鬧三天。

    為着張燈結彩、燃放焰火、大擺酒宴,全城花費的銀子無法計算。

    周王府的花園中紮有鳌山一座,高結彩棚,遍張奇巧花燈,約有萬盞,與天上星月争輝,如同白晝,使人們看起來眼花缭亂。

    在鳌山下邊,利用原有的蒼松翠柏,又栽了許多竹竿,紮成九曲黃河,河兩岸盡是柏枝、花燈,曲折回環。

    當李自成召開軍事會議的元宵節晚上,周王朱恭枵在宮中酒筵剛罷,乘坐小辇,以代彩船,遊賞“黃河”。

    辇前細樂、滾燈引駕,并有提爐、香盒,沉香細煙氤氲,與宮女、内監的衣香、脂粉香相混,香風遠飄數十丈遠。

    細樂聲與環佩丁冬聲交織,時時點綴着細語輕笑。

    周王的小辇在宮女和太監的簇擁中緩緩前行,後邊跟随着一群郡王和國戚,再後是一大群宮中臣僚。

    遊畢九曲“黃河”,周三沿着鋪有紅氈和懸燈結彩的石級乘辇登山,在亭子上擺好的王座坐下,然後,由王府承奉和典禮官迎接諸郡王和國戚步行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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