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望乘省城未作防備,混入城門,恰好是自投陷阱,三四百騎兵都死在新鄭門①的吊橋上和城門下邊,連你們李闖王身邊的那個姓張的小将也完啦。
豈非天意不容爾等逆賊……”
①新鄭門--開封城的西門。
所有的人聽到張鼐陣亡都心中一驚。
高夫人一聲斷喝,不許敵人再往下說,吩咐速速拉到街外斬了。
李守耕渾身微顫,但猶強裝鎮定,在往街外走時又強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邊走邊恨恨地說:
“哈哈,不意老子今日竟死在女賊手中!你們的将領在開封城下死傷成堆,今日殺死我一個練勇首腦也算不得你們勝利!”
片刻間,李守耕已被張材斬首,将首級挂在街邊樹上。
高夫人和她的左右将士,包括紅娘子和劉希堯在内,雖然不相信李守耕的話,但也不能夠完全不信,所以人人心中都感到沉重,高夫人擔心闖王的箭傷會真的不輕,更擔心張鼐已死于開封城下,忍不住說了一句:
“難道那個沖進開封的是小鼐子麼?”
大家都明白必是張鼐無疑,但是沒人做聲。
慧英偷偷地向慧梅望了一眼,看見慧梅的臉色灰白,緊閉嘴唇,眼睛飽含熱淚,右手将馬鞭子用力攥緊。
她明白這位姑娘的心,立刻将眼光移向紅娘子。
紅娘子很關心闖王和戰事不利情況,同時也很關心李岩兄弟,尤其使她最放不下心的是李岩初經戰場。
她在心中暗想:“還沒有聽到他的一點消息,也許不會有三長兩短?”在大家片刻沉默中,高夫人從碾盤上站起來,吩咐人馬啟程,并且說道:
“不要聽信剛才這個死貨造謠惑衆的話。
你們沿路遇到百姓,不斷打聽消息,特别是要詢問從東邊來的窮百姓。
”
人馬繼續向東進發。
一路之上,将領們每遇到窮百姓就打聽開封的戰事消息和闖王的大軍行蹤。
在這半天之内,他們聽到了不少消息,雖然都說是李闖王進攻開封失利,但是說法各不相同。
中午過後,從百姓口中探知闖王的大軍并未受大的損失,已經整師西來,到了新鄭和許昌之間的長葛縣附近,老營駐紮在一個什麼鎮上,休兵征糧。
高夫人十分高興,命人馬轉向東南前進。
又走了幾十裡,約摸一更時候,人馬剛紮營休息,忽得探馬禀報:大約有一千五百步兵和數百騎兵打着闖營旗号、黃昏時從東開來,在十裡外的小山那邊安下營寨。
高夫人和紅娘子又驚又喜,立刻命一個小校率領二十名騎兵奔去察看,問清是誰的人馬,來此何幹,并要問清楚闖王和李公子現在何處歇馬,闖王的傷勢究竟如何,張鼐和别的将領們是否全都平安。
小校走後,高夫人和紅娘子以及左右男女親随,都懷着不安的期待心情,等候小校探明情況歸來。
經過三天山路行軍,今天又經過激烈戰鬥,步騎兵都很困乏,除輪流放哨的士兵外,都已經圍繞着一堆堆的營火睡去了。
在下弦月和稀疏的星光下,這一片丘陵連綿的原野上,既充滿着活躍的生命,又很靜谧。
馬在靜靜地吃着野草;吃草聲經常同什麼人輕微的鼾聲混和。
樹枝上不時有宿鳥被通紅的火光驚醒,跳向别枝或飛往稍遠的林木,重新睡下。
大青騾也在吃草。
它的缰繩綁在一棵小樹上,而它的主人就靠着這棵小樹已經同她手下的女兵一樣,傍着一堆嘩嘩剝剝燃燒的火堆睡熟了。
慧劍本來想等待聽聽消息再睡,但是她不習慣為大事操心,也從來不慣于替哥哥的作戰過多擔憂,所以不知不覺就将眼皮一合,頭一搭拉,沉入睡鄉,還從一邊嘴角流出來一絲涎水,落在鐵甲外邊的紅綢戰襖上。
高大人同紅娘子、劉希堯在火邊說話等候,吩咐左右男女親兵們都去睡覺,但有幾個男女親兵和張材、慧英等,平日高夫人不睡他們都照例不睡,甚至有時候高夫人睡了以後他們還在小心侍候,保護高夫人的安全。
紅娘子身邊的兩三個最得力的女親兵也是這樣。
慧梅近來在健婦營做紅娘子的副手,不管在行軍中或安營下寨後都比紅娘子做的事情還多,今天又幾次在敵人中間英勇沖殺,竟然沒有睡意,在巡視過健婦營宿營地之後也來到高夫人的面前,坐在火邊。
高夫人望着她說:
“你休息去吧,今天你夠累啦。
”
慧梅說:“我不困。
我等等消息。
”
忽然,傳來了自遠而來的一隊馬蹄聲。
高夫人同大家停止談話,側耳傾聽,心中忽然高興,随即又忐忑不安。
過了不久,一隊騎馬的将士來到了宿營地。
高夫人和大家急切地從火邊站起來,向着一大群跳下馬來的人們注目等候,都想趕快知道來的是誰。
随即大家看見,前去探事的小校引着李友來了。
高夫人不等來将插手行禮,趕快問道:
“益三,你怎麼帶着人馬到這搭兒來了?看見闖王了麼?”
“回夫人,我見到了闖王。
我率領騎兵剛到了尉氏境内,我們的大軍已經從開封撤回,也到了尉氏境内。
闖王是在向着洧川和長葛的大道往西走。
闖王……”
高夫人又急着問:“你在什麼地方見到了闖王?”
“闖王得到探馬禀報,知道我的行蹤,派飛騎傳下将令,命我前去見他。
我在長葛以東見到闖王,他命我速去攻破密縣,收集糧食、騾馬。
”
“為什麼這樣急?”
“闖王當然不能耽誤。
風聞登封的那個李際遇将派人去占密縣,所以我們得搶先一步。
他怕我的兵力不夠,撥給我一千步兵。
我奉軍令後不敢在尉氏境内停留,星夜回師,繞過新鄭縣城不攻,向密縣奔來。
因步兵行軍疲勞,在此休息一夜,明日趕到密縣城下。
”
“闖王的傷勢如何?都坐下吧。
他的傷勢你總知道!”
李友同大家在火邊坐下,說:“原來在路上聽到不少謠傳,有的說得十分可怕,後來我親眼看見闖王,才知道傷勢不要緊,已經快好啦。
”
“可損壞了一隻眼睛?”
“沒有。
箭中在左眼下邊,離眼珠還有半寸多遠。
”
“箭傷很深麼?”
“也不很深。
十七日,我們的大軍已經開始撤退,闖王要親自再看看開封守城情況,以備下次來攻。
他同總哨劉爺帶着二三十個親兵來到西城壕外,離城牆大約有一百五十步,正在察看,城頭上放出一陣弩箭……”
高夫人一驚,忙問:“是弩箭?”
李友說:“不是咱們常見的大弩。
是守城人特做的一種很小的弩,箭杆像筷子一樣,力量也小。
守城人隻求其制造時省工省料,一天可以制造很多,供城頭應急之需。
當時城上亂弩齊發,可是多數都射不到闖王面前就落到地上,所以大家都不以為意。
冷不防有幾支箭射的較遠,闖王沒有躲避,竟然中了流矢。
當時将小箭拔出,流血不少。
經老神仙上了金創止血神效丹,血就不流了。
”
高夫人的心突然落地,接着問道:“别的将領死傷如何?”
“聽說重要将領都沒有死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