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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閱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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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裡人都能将此視為理所當然。

    危難時刻來臨時,我們可以為人民犧牲自己的舒适、輕松、乃至生命,當然這并不意味着我們為了時代利益,為了人民或将軍的要求可以犧牲我們的精神思想、文化傳統和道德品性。

    避而不顧人民的苦難、犧牲和危險,當然是一種懦夫行為。

    然而,為了任何物質利益而出賣精神思想生活的原則,例如把二乘二的結果交給統治者作決定,那就不僅是懦夫,更是一個叛徒了。

     為了任何其他利益,包括國家利益在内,而犧牲真理意識,犧牲知識分子的正直,犧牲對于思想規律、法則的忠誠,都是一種叛逆行為。

    當真理在利益集團沖突中受到政治宣傳損害,以緻被歪曲、破壞,甚至受到了強xx,就像每一個個人,或者任何已經高度發展的事物,如語言、藝術等等已經受到的那樣,——那麼,我們就隻剩下一個責任,為了努力挽救真理而奮鬥,把挽救真理視為我們的最高信條。

    作為學者,卻去宣傳謊言,去支持騙人的謊話,不僅敗壞了為人的準則,更嚴重損害着人民的利益,不論當時有多麼漂亮的外貌,因為他污染了空氣、土地、食物和水源,他毒害着人的思想和正義,助長了能夠導緻國家滅亡的一切邪惡勢力。

     因此,卡斯塔裡人不應當成為政治家。

    倘若不然,他就得在非常情況下甯可犧牲個人,也不能犧牲精神思想。

    人的才智唯有在服膺真理的惰況下才是有益的、高尚的。

    一旦背棄了真理,不再敬畏真理,甚至出賣真理,人的才智便成了最可怕的惡魔,比任何本能的獸性更為邪惡,因為本能總還多少具有自然賦予的無辜性質。

     尊敬的同事們,當國家和宗教團體面臨危險時,我們的責任是什麼呢?我把這個問題留給各位去思索。

    毫無疑問會出現種種不同意見,衆說紛纭,莫衷一是。

    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我在對上述諸多問題進行了思索後,對我自己的職務和努力目标得出了一個似乎适合我個人的明确構想。

    這一構思引導我如今向尊敬的最高當局提交了一份個人申請,并以此作為我這份備忘錄的結束語。

     從職務來看,在組成我們行政當局的全體大師之中,以我的玻璃球遊戲大師職務與世俗世界的距離最為遙遠。

    不論是數學大師、語言學大師、物理學大師、教育學大師,還是其他學科的大師,他們從事的專業無不與世俗世界的同樣領域具有共通性質。

    在我國一般學校——不屬于卡斯塔裡的普通中學裡,數學和語言學均為正規基礎課程,而天文學與物理學也都在世俗學校裡占有一席之地,音樂則更為普遍,甚至連完全沒有受過教育的人,也可演奏演唱音樂。

    這一切學科全都由來已久,比我們宗教團體要古老得多,它們在我們組織誕生之前早已存在,而且會在我們消亡後繼續存在下去。

    唯獨玻璃球遊戲是我們自己的發明,我們的專長,我們的寵兒,我們的玩物,它是我們卡斯塔裡式精神、智慧的最微妙、最細緻的表現。

    它也是我們寶藏中最無功利價值,卻最貴重、最受寵愛、同時又最易破碎的珍寶。

    當卡斯塔裡的延續成為問題之際,最先遭受厄運的必然就是這顆寶貝。

    這不僅由于它是我們财富中最易破碎的東西,還因為它在世俗人眼裡無疑是卡斯塔裡最無用處的東西。

     我們可以想見國家一旦面臨必須節省任何不必要開支時會采取的措施:減縮精英學校的經費;消減圖書館、資料室的維持和擴充基金,直至最後予以取消;降低我們的夥食标準;廢除我們的添置服裝費;然而我們這座大學裡的所有主要學科都會獲準繼續存在——除了玻璃球遊戲。

    歸根結蒂,人們需要數學幫忙研制新式武器,但是,倘若關閉玻璃球遊戲學園,廢除玻璃球遊戲,大概沒有人相信,尤其是将軍們不會相信,這可能對我們國家和人民造成哪怕極微小的損失。

    玻璃球遊戲是我們整個建築中最極端,也是最易受損的部分。

    這也許能夠說明,為什麼恰恰是玻璃球遊戲大師——我們這項距離世俗最遙遠科目的首腦——,最先感知我什]即将大難臨頭的原因,或者,池為什麼是第一個向我們最高當局陳述這類危急感受的人。

     因而,我把玻璃球遊戲視作導緻我們失敗的原因——一旦發生政治動亂和戰争。

     屆時,它必将一落千丈,迅速荒廢,不論有多少人對它依依難舍,也無法修複它往日的容顔。

    在一場新戰争即将爆發的氣氛下,人們将不再給予它容身之地。

    它會毫無疑問地消失不見,就如同音樂曆史中某些極端高雅的習俗一樣,譬如一六零零年代左右那些由職業歌手組成的合唱隊,或者一七零零年代前後每逢周日在教堂裡舉行的多聲部對位法樂曲音樂會。

    當年人們得以親耳聆聽到的純淨之音,絕非今日任何科學和魔術能夠加以重新恢複,并重現其光彩的。

    同樣,玻璃球遊戲也不會被人們遺忘,卻永遠不可能恢複其原貌,後代人中有志于研究它的曆史,探尋其誕生、鼎盛和衰落遺迹的學者,将會嗟歎其瞬息即逝,更會羨慕我們有幸生活在一個如此平靜、如此文雅、如此和諧的精神世界裡。

     如今我雖然身為玻璃球遊戲大師,卻無能為力阻擋或延緩玻璃球遊戲的衰亡,我無法完成自己的(或者我們的)使命。

    一切美,縱使十全十美,也都是須臾即逝的,很快就成了曆史,成了人間的往事。

    我們懂得這一事實,我們也為此而内心哀傷,卻從來不曾認真地試圖予以改變,因為那是不容更改的。

    倘若玻璃球遊戲有朝一日遭此厄運,對于卡斯塔裡和整個世界都将是一種損失,但是,當那一時刻果真降臨時,人們可能會疏忽這一事實,因為大難當頭,人們肯定會全力以赴忙着挽救尚可救出的東西。

    不難想象,這會是一個沒有玻璃球遊戲的卡斯塔裡,但是絕不應該是一個不崇尚真理,不忠于精神思想的卡斯塔裡。

    缺了玻璃球遊戲大師,我們最高教育當局的工作可以照常運行。

    然而,我們幾乎已經完全忘卻了“遊戲大師”一詞的原來含義,它原本不是我的職務專稱,隻是簡簡單單的小學教師稱謂而已。

    而小學教師,任何勇敢而稱職的小學教師正是我們國家所迫切需要的,我們卡斯塔裡越是受到威脅,它的珍貴思想越是可能受到埋沒,也就越發需要小學教師。

    教師比任何人員都更為重要,因為他們将要培養青年一代的衡量能力和判斷能力,他們是學生們的榜樣,開導他們如何敬畏真理,尊重思想,又如何運用語言。

    這些道理不隻适用于我們的精英學校(它們遲早會遭到關閉的命運),也适用于世俗世界裡的中等學校,那裡正是教育和培養市民和農民,手工業者和士兵,政治家,軍官和領袖人物的好所在,當他們還是孺子可教之時培植他們成材。

    那裡才是我們國家建立精神生活基礎的場所,而不是在我們的研讨班或者玻璃球遊戲課程裡。

    我們以往一貫向全國各地輸送教師和教育工作者,我剛才已經說過,他們全都是我們中的最優秀人士。

    我們今後當加倍努力才行。

    我們今後當不再依賴外面學校連續不斷地向我們提供優秀人材以維持卡斯塔裡的工作。

    相反,我們必須日益更多地向外界的學校提供一些責任重大而低級的服務工作,并把這種工作視之為自己任務中最重要和最光榮的部分,這也是我們必須認識而且擴展的工作目标。

     上述便是我向尊敬的行政當局提出個人申請的緣由。

    謹此恭請當局解除我的玻璃球遊戲大師官職,并派遣我去外界的普通鄉村學校(規模大小不拘)服務,并允許我日後逐漸進選一批我們教會組織的青年教友組成辦事機構,我将征召一些我可信賴的教師協助我的教育工作,以便将我們卡斯塔裡的基本精神注入世俗青年内心,化為他們的血肉。

     敬請尊敬的當局體察我的請求及其緣由,并請将決定賜複為荷。

     玻璃球遊戲大師謹上又及:請允許我引證約可布斯神父的一段語錄,摘自我從他以往賜我的一次永難忘懷的教誨:“恐怖與極其悲慘的時代也許即将來臨。

    倘若說在那種悲慘景況中還可能存在快樂,那麼隻可能是一種精神上的快樂,也就是回溯較古老的文明年代,展望未來代表愉快開朗精神的時代,否則唯有被物質徹底湮沒了。

    ” 德格拉裡烏斯不知道自己提供的材料在這份書面報告中采用得如此微少。

    克乃西特沒有把最後的定稿請他過目。

    他确實看過初稿和二稿,那卻是比定稿要詳細得多。

    克乃西特遞呈了申請書後,便靜靜等候行政當局的批複,比焦急的朋友耐心得多。

    克乃西特決定今後不再讓德格拉裡烏斯參與此事,便要求朋友不繼續談論這件事情,不過他也僅僅暗示說,要待最高當局作出答複,無疑是很長時間以後的事。

     然而事實上複信比克乃西特預料的時間早了許多,以緻德格拉裡烏斯事先毫無所知。

    這封發自宗教團體總部所在地希爾斯蘭的公函全文如下:緻華爾采爾尊敬的玻璃球遊戲大師閣下最敬愛的同事:團體行政當局和學科大師聯席會均以非同尋常的興趣閱讀了您這封既赤誠又有見地的傳閱信件。

    我們覺得您信中所作的曆史回顧,與您對未來所作的充滿憂慮的觀察,均同樣引人入勝,毫無疑問,我們中會有一些人因進一步思索您的想法而深受啟發,您的許多想法确非無的放矢。

    我們所有人全都以欣慰和肯定的心情領會了令您感悟的信念——這是真正卡斯塔裡的無私精神。

    我們知道,這出自至誠内心,出自已經成為第二天性的愛心——愛教育學園,愛卡斯塔裡的生活和習俗,這是一種因關懷而過慮的愛心。

    此外,我們也以同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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