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黑皮靴的光澤。
也忍受不了村子街道上的進行曲。
當母親在冬季的夜裡織毛衣時,我感到自己的咽喉被扼住了。
因為我知道,當她還是個姑娘時,在那些打仗的冬天裡一邊編織毛衣,一邊哼唱着“黑棕色的是榛子”。
那是“家鄉之夜”。
在哼唱的時候,她想的不是那些擺動的灌木,不是那些或綠或黃或光秃秃地立在花園裡的灌木。
她想的是“元首”,想的是那些離開村子奔向戰場的和她同樣年紀的男子們。
在這樣的夜裡,毛衣針成了她的步槍。
編織,棉線上的行軍。
這是一種行為,群體的行為。
當她們獨處時,是另一種行為:她們認真地遵守着那個告誡“魔鬼坐在鏡子裡”。
當她們走向櫃子時,為了不看到自己的裸體,她們就朝天花闆上看,因為每個房間裡都可能會發生一些被人們稱為“恥辱”和“不貞”的事情。
人們必須得裸着身子朝鏡子裡看或是在穿長筒襪的時候想,别人觸碰到自己的皮膚。
穿着衣服的時候,是個人,不穿的時候就不是。
那張龐大的皮膚啊。
鏡子是有毀滅性的。
祖母的告誡和格言都知曉這一點。
關于感知自己的禁令在與物品打交道時也起了作用:木頭摸起來很舒服。
我在上面來回摩挲着,可當我發現我摩挲的是一扇門時,便不寒而栗。
那隻德意志蛙的禁令盤桓在那些讓人感覺親近的行為方式之間:
父親允許我給他分頭路,紮領結,金屬的壓發扣緊緊貼到頭皮上。
父親允許我解開他的頭巾,給他披上三角形的披肩,戴上項鍊。
他隻是不允許我把手伸到他的臉上。
如果我有意或無意地這樣做了,他會把領結和壓發扣還有頭巾和項鍊統統扯下來,用胳膊肘兒把我推開,大聲喊道:走開!通過一次,我便永遠地記住了,他不能忍受别人把手伸到他臉上去。
我們總是手足無措地站在這些東西面前。
每當我們做點兒什麼事情,它們就出現在那裡。
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我們做的事什麼時候在哪裡會把我們分開。
隻是這就已經讓我們變得可以被忍受了。
隻有當我們比折磨着我們的東西更無助的時候,我們才是可以被忍受的。
令人不解的是,我們不停地在改變自己,恰恰是因為我們對此一無所知,而改變了自己。
我們在無數次重複後依然沒有領會到這一點,這樣,我們就變成了另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