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果是什麼。
有一次,我和我的一個朋友閑坐時,他從獨裁者的照片上剪下了一隻眼睛,把這隻眼睛粘到了一張包裝紙上,在下面寫上:“獨裁者的眼睛”。
我們哄堂大笑,因為這隻眼睛再也不能威脅我們了。
利用這隻被剪下的眼睛,他用監視給了監視本身狠狠一擊。
我們每天感受到的東西,也是可以看得見摸得到的,也不比一隻眼睛大。
它是最粗劣也是最細緻的伎倆。
那隻眼睛如此之小,監視可以如此自戕,以緻我們再也逃脫不掉。
一個好冷的笑話。
我還記得我們是怎麼停止大笑的。
不是很突然。
我們嘗試着保持笑聲的自主性。
我們那些零碎的聲響已經蒙上了一層憂傷。
我們已經意識到,在沉默之前,我們把自己擺到了一個怎樣的境地。
像平常那樣,氣氛變得很諷刺,同時也昏厥起來。
後來我常常想起這個故事。
腦袋裡的那根食指常常在許多其他故事中挑出這一個。
我想做出其他的選擇。
我總是拒絕在這個故事的附近寫下哪怕一句話。
後來我寫了一篇文章,文章裡沒有提到那隻眼睛。
然而,文章裡的每句話都是從獨裁者的那隻眼睛裡生發出來的:
藍眼睛的小姑娘,這麼一大早你皺着眉頭走在瀝青路上,你要去哪。
這麼多年來總是穿過那個黑的公園。
你說夏天來了,可是之前根本沒想到過夏天。
現在你覺得秋天怎麼樣呢,好像這個城市不是由石頭構成的,好像城市裡的每一片葉子都枯黃了。
你朋友們的頭發裡藏着影子,他們看到你多麼的悲傷,他們習慣了你這樣,也學會了忍受你這樣。
你就是你。
不論人們談到什麼,就算人們談論你走丢了也好,人們能做些什麼呢。
當酒杯中的恐懼能夠抵禦恐懼,而瓶子越來越空的時候,這還有什麼用呢。
當笑聲回蕩,當他們捧腹大笑,當他們笑到發狂,這有什麼用呢。
我們尚且年輕。
那是那隻蛙的年代,在羅馬尼亞的年代。
除了那隻德意志蛙,後來又來了獨裁者蛙。
也許在這隻蛙統治下的三十二年已經足夠使自己在所有方面上适應那種監視着的目光。
恐懼層層疊加,就像從受了驚吓的小狗的一隻隻眼睛裡閃過的恐懼,怯于去咬人,也怯于被咬。
也許,在被那隻蛙統治的年代裡,感知的産生是唯一可以改變環境的可能。
可這感知越來越難以忍受,越來越有威脅性。
然而這種附加至少是和我自己有關聯的。
在街道兩邊人們可以看到許多大幅臉孔。
那是競選海報。
也可能是廣告,郵政的廣告,戶頭的廣告,一家經營啤酒或奶酪的商店的廣告。
海報上的面孔如此之大,如此做作。
這些面孔總是與我在它們下面做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