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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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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段時光,另一個地方——這是伊麗莎白過去經常彈的曲子。

    精美的曲調喚醒了荒蕪的記憶。

    費裡斯迷失在對過去的向往、掙紮和矛盾的欲望之中。

    奇怪的是,這個觸發他内心波濤的音樂,本身卻那樣地清澈安詳。

    女傭的出現打斷了這段如歌的旋律。

     “貝利太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 即便已在餐桌旁男女主人的中間入座,那首未演奏完的樂曲仍然影響着費裡斯的情緒。

    他有點微醺了。

     “L’improvisationdelaviahumaine注14,”他說,“沒有什麼能像一首未完成的歌那樣讓你覺得人生隻不過是個即興之作。

    或者說是一本舊地址簿。

    ” “地址簿?”貝利重複道。

    他無意打探,便很有禮貌地停了下來。

     “你還是原來的那個大男孩,約翰尼。

    ”伊麗莎白說,流露出一絲昔日的溫柔。

     那天的晚餐是南方風味的,都是他愛吃的菜。

    他們吃了炸雞、玉米布丁和裹了厚厚一層糖漿的甘薯。

    晚餐期間,隻要沉默的時間長了一點,伊麗莎白就會挑起話頭。

    現在輪到費裡斯說說讓尼娜了。

     “我去年秋天第一次見到讓尼娜,差不多就是現在這個時節,在意大利。

    她是一名歌手,在羅馬有一場演出。

    我們應該很快就會結婚。

    ” 那些話似乎很真實,不可避免的,費裡斯剛開始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說謊。

    他和讓尼娜一年來從來就沒有談到過結婚。

    實際上,她還結着婚,和一個住在巴黎的白俄羅斯銀行家,雖然兩人已經分居了五年。

    不過現在更正那個謊話已經太晚了。

    伊麗莎白已經在說:“知道這個真高興。

    祝賀你,約翰尼。

    ” 他想用真話來做些補救。

    “羅馬的秋天真漂亮。

    溫暖芬芳。

    ”他補充道,“讓尼娜有個七歲的小男孩。

    一個好奇、能說三種語言的小家夥。

    我們有時去杜伊勒裡宮注15玩。

    ” 又是一個謊話。

    他隻帶那個男孩去過一次花園。

    那個面色蠟黃,短褲下面光着兩條小細腿的外國小男孩在水泥池子裡玩帆船,還騎了小馬。

    男孩想去看木偶戲,但是時間來不及了,因為費裡斯在斯克裡布大飯店有個約會。

    他許諾男孩會再找一個下午帶他去布袋木偶劇院。

    他隻帶瓦朗坦去過一次杜伊勒裡宮。

     房間裡忽然一陣騷動。

    女傭端來一個白色奶油蛋糕,上面插着粉紅色的蠟燭。

    孩子們穿着睡衣走進來。

    費裡斯仍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生日快樂,約翰,”伊麗莎白說,“吹蠟燭。

    ” 費裡斯這才想起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他吹了好幾下才把蠟燭吹滅,空氣中有股蠟燭燃燒的氣味。

    費裡斯三十八歲了。

    他太陽穴處的血管暗淡下來,脈動明顯。

     “你們該去劇場了。

    ” 費裡斯為生日晚餐感謝了伊麗莎白,用詞恰當地向大家道别。

    全家人把他送到門口。

     天空中高挂着一彎月牙,月光灑在參差不齊、黑乎乎的摩天大樓上。

    街上刮着風,冷飕飕的。

    費裡斯匆匆趕到第三大道,叫了一輛計程車。

    他帶着離别甚至是永别的專注,仔細審視着夜裡的這座城市。

    他感到孤獨,期待着即将到來的航行。

     第二天,他從空中俯瞰這座城市,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玩具一樣,很整齊。

    随後美國被抛在了身後,隻剩下大西洋和遠方的歐洲海岸。

    大海是乳白色的,在雲層下方顯得很溫和。

    費裡斯幾乎一天都在打瞌睡,天快黑的時候,他又想起了伊麗莎白和前一晚的拜訪。

    他懷着渴望、微微的嫉妒和無法解釋的遺憾思念着置身于家人當中的伊麗莎白。

    他尋找着那個曾深深打動他的旋律,那首未完成的曲子。

    那個旋律在躲避他,他隻記得曲子的韻律和幾個不相幹的音符。

    不過他倒是找到了伊麗莎白彈的那首賦格曲的第一聲部,但它以嘲弄的方式颠倒了前後順序,而且調性變成了小調。

    懸浮在大洋的上空,對世事無常和孤獨的焦慮不再困擾他了,他平靜地想到了父親的死。

    晚餐時分飛機飛抵法國的海岸。

     午夜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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