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六章

首頁
你的手怎麼啦?” “沒啥!”她莞爾一笑,把手藏到背後。

     聯想到早上沾在破玻璃上的血迹,我明白了。

    一方面是有意試探,一方面是真情關懷,我無法理解,深深地歎了口氣。

     “别多想了。

    ”她溫和地勸慰我,“我也沒爸,也沒媽……哎,就說你……就一個人,是嗎?” “是的。

    ”我沮喪地回答。

     “我也是一個人。

    ”她倒仿佛很高興地接着說,“我媽是六○年冬天得浮腫病死的,因為沒吃的,那年我才十三歲,也傷心得不得了。

    可咋辦呢?活着的人還得過呀!人嘛,聽老輩人說,人死如燈滅。

    一輩一輩都是這樣。

    有時候,遇到傷心事,覺着過不去了,可時間一長,也就過來了。

    ”蓦地,她又轉換成調皮的賣弄的神氣問我:“你今天早上看到我跳舞了嗎?” “什麼?跳舞?” “‘忠字舞’呀!我專找了個對着你們窗子的地方站着,專跳給你看的。

    給你寬寬心,解解心煩。

    ” “‘忠字舞’?什麼‘忠字舞’?” “嗨!你都讓人關傻了,就是向毛主席表忠心的‘忠字舞’嘛!最新的。

    我們昨兒晚上才學的。

    現在外面都跳這個舞,連六七十歲的老頭、老太太都跳哩!可好看了!你明天早晨趴在那缺口子上看吧!我隻跳給你一個人看……” 第二天清晨醒來,又在枕頭邊上發現一塊玉米餅。

    正在我吃的時候,高音喇叭和哨音又像昨天早晨那樣響起來。

     我好奇地趴在破玻璃的缺口旁,看見軍墾戰士們趿拉着鞋,揉着惺松的睡眼,打着哈欠,從宿舍紛紛聚到操場上。

    他們排好隊、報了數,就按樂曲的節拍跳起舞來。

    這種舞蹈是一系列兇猛動作組合成的,像是叢林中的非洲土人或澳大利亞毛利人的戰鬥舞,但又沒有那種舞蹈所具有的粗犷的風趣和激情,而是僵直的、生硬的、對機械的物理位移的模拟。

     然而,我看到了她。

    她正對着窗子,渾身充滿着熱情,美麗的臉龐在晨光中粲然發亮。

    她在舉手擡足之間稍稍變換了一點點角度,任豐腴柔軟的四肢和腰身依自然的節奏來擺動、竟把那一系列惡狠狠的動作化成了曼妙的舞姿。

    當她挺胸一躍的時候,粗陋肥大的綠布軍服都沒有掩蓋住她婀娜的線條,她身體的突出部位卻像風帆一樣飽滿地顯現出來,伸開的兩臂宛如鳥兒的翅膀,好像她馬上要淩空而去似的。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美。

    不過,她怎麼會把這種奇形怪狀的所謂舞蹈跳得那麼動人呢?我蓦地恍然大悟了:她對我的關心和安慰,絕不隻是出于同情!而是愛情! 我一下子倒在鋪闆上。

    這并不是被愛情所陶醉,而是有兩種感覺糾纏在一起撞擊着我。

    一種是微妙的直覺,它告訴我她是真摯的。

    她在這貧困粗野的環境中遇見了我,我也許正符合她早就設定的某種想像或幻想,她那少女的心就不顧目前的處境對我一見鐘情。

    可是另一方面,自危、痛苦、惶惑、懷疑已經充斥了我的心,再沒有一點餘地能容納柔情蜜意。

    而且,她這種竟然大膽地利用我認為雖然淺薄、但畢竟是種嚴肅的政治儀式來表達個人愛情的方式,也令我不安,使我驚愕。

    最後,後者壓倒了前者,陰郁的保護自己的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