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幻覺,再反過來誇大了那個即将來臨的災難,因而,人人都驚悚不安,我時而震顫不已,時而心灰意懶,時而疑神疑鬼,時而胸襟坦然……我隻有用拼命的勞動來折磨自己,用疲乏來使自己鎮靜,當我揮汗如雨地收割、裝運、碼垛的時候,在偶爾的一瞥之間,我能看見她那焦灼的、疼惜的、愛憐的目光,但這時我已在所不顧了。
李大夫和“殘渣餘孽”兩個老頭,一個是搞自然科學的、一個是本來也無所謂宗教情緒的人,在恐怖莫測的命運的重壓下,晚上竟用“書蔔”來推測個人的未來。
在牢房裡,撲克牌、鎳紙這些能用來算命的工具都沒有,于是他們就在昏暗的燈光下捧着《毛選》,嘴裡念念有詞,先預定了哪一頁哪一行,然後翻開尋找,揣摩那一句話對自己命運的意義。
“……估計此着不易實現,不是九十四軍殘部迅速撤回北平,就是九十四軍、十六軍……嗯,這句話的關鍵是‘估計此着不易實現。
’”李大夫看着屋頂的水泥闆嘀咕,“這指的是那封信?還是他們對我們……嗯?”
“唔,這句話還對得上,您看,”“殘渣餘孽”翻開另一頁,悄俏對李大夫說:“‘從團結他們出發,對他們的錯誤和缺點進行認真的和适當的批評或鬥争……’這就是說,他們也許對咱們還……”
“算了吧,算了吧!”老秦披着綠軍大衣,在地上焦躁地來回踱步,斥責兩個老頭,“哼,告訴你們吧,隻有理、有利、有節的鬥争,才能救你們自己……”他又坐在我身旁,把手指捏得辟啪作響:“小石,我總感到最近他們對我們不動聲色,說不定是掌握了什麼,咱們再估計一下,那個姓喬的是不是真的發了信,嗯?世界上決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你不能相信她真的會對你有什麼感情。
要那真是個圈套,可就全砸了……”
“媽媽的!”小順子說,“哥兒們跟我說,喬安萍這些日子跟劉俊那幫人可跑得歡,老到他辦公室去……”
“這……”奇怪,這時我心裡既有惶恐,又有一種酸楚的嫉妒,“這我也說不清,你也知道,我們好久沒有單獨接觸了……”
然而,第二天——九月二十九号晚上八點鐘,我們正躺在各自的鋪位上苦惱的時候,她突然打開牢門,把我和“多事先生”叫出去。
“走!”她站在門外,端着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