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惜的語氣問道,“聽說你在改造期間表現得可不怎麼好啊!”
我坐在他對面。
我感到他語氣裡有一種期望和溫暖。
這種話,我自來這裡就沒有聽到過;這種話,出于這樣一位具有權威的人物的口裡,使我的淚水不覺地浮上了眼眶。
“哪,你看,”他翻動着桌上的一沓紙,“你還向帶你們的班長要求休息,還借口毛主席說的,人要勞逸結合。
現在,外面正有人不是帶着問題學毛主席著作,而是為我所用,搞實用主義。
想不到你在這裡也搞,可你搞,性質就不一樣啰……”
我的耳朵裡猛地嗡嗡作響,下面的話,我沒有聽進去,隻是像森林裡的鹿聽到了異常的響動,驚懼地望着他。
這明明是我向她随意地提出的一個要求,怎麼會傳到這裡,而且成了一條嚴重的政治問題呢?那麼,我和她之間其它的事,難道也……
“你不要以為你聰明,”劉俊說,“我們是掌握了你的情況的。
是你自己坦白呢?還是非要由我們給你準備材料不可呢?……”
“不要急嘛,”軍代表一擡手,用教訓的口吻說,“要給他一個認識過程。
石在,你知道為什麼要叫你來學習班嗎?”他抿了一口茶,“你是五七年在報上發表過文章的人嘛,是有影響的人嘛。
我們是講政策的,你的右派帽子早摘了,不錯,可你總是資産階級知識分子,是十七年的舊學校培養出來的人吧,是不是?這個你總要承認吧。
叫你來學習班,是對你的關懷嘛,可你自己改造得怎麼樣呢?嗯?”他手指在那沓紙上一敲,嚴峻地望着我。
“資産階級知識分子”!這像一道強光一樣突地把我陰郁的心照亮了,我過去怎麼會沒有想到這個概念,隻是糾纏在政治身份上呢?我不由得衷心地崇敬地瞥了他一眼。
我那種崇尚理性上的邏輯推理,而不顧感性上的實際體驗的知識分子氣得到了滿足。
來這裡三個多月時間壓縮在這一刹那,我領悟到:我的怨恨、懷疑、痛苦,我利用她私寄書信等等不法行為,全部能從這個概念中得到解釋,這就是我之所以會撒謊堕落的根子,而劉俊這些人對我們肉體和精神上的摧殘,作為一種階級仇恨,也都是可以原諒的了。
這時,深深的自責代替了委屈和憤懑,我的确認為自己改造得不好,慚愧地低下頭去。
“這個班長是什麼人?”軍代表見我正陷入思想鬥争,便側過頭問劉俊。
“一個女戰士,”劉俊欠了欠身子,“很勇敢的,路線覺悟也很高,立過二等功的。
”他又轉向我,把那沓白紙一拍。
“你的事多啦,都在這上面,你不是不知道黨的政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完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