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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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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表情和口氣都證明我果真落入了圈套。

    我的神經痙攣起來,再不能進行合理的分析、推理、判斷了;她曾給我的關懷、安慰、撫愛,我們昨夜如焚的熾情融合在一起燃起的騰騰烈焰,全如一陣青煙似地飄散了。

    我像被逼到洞穴深處的野兔,隻是疲乏地、絕望地喘着氣。

     “幹了什麼壞事,說出來就表示自己有了認識嘛,”軍代表說,“人不怕犯錯誤,犯了錯誤能改,還是好同志嘛……” 啊,生命史中的這一刻,我是決不願回顧的,現在一想到它,我就要惡心,要窒息。

    我并沒有挨打,我想如果真打了我,也許還不會造成這樣的效果。

    而這種結果又不是偶然的,卻是我思想和心理狀态的必然性。

    他們在審訊中使用的全部概念,和我自己多年來信奉的觀念完全一緻。

    這種過左的觀念是五七年反右以後形成的。

    這種觀念,會使一部分人的自我膨脹起來,也會使另一部分人的自我萎縮下去,盡管後一種人裡也有品格無可指摘的人,但他們的精神境界總是卑微低下的,因為他們承認前者的膨脹,也承認自己的無權;他們安于自己卑微的地位,甘于逆來順受,甘于放棄自己的獨立思考。

    而不幸我正是這後一種人。

    現在,前者已經膨脹到如此巨大,而且正以有形的力量壓在我頭頂上,同時,又有意露出一絲縫隙,讓我能繼續卑微地在下面生活下去;生的欲望,保護自己的本能,受了欺騙後的激憤,對信念虔誠的悔悟,對愛情徹底的絕望……在我那已經被恐怖和痛苦扭曲得變了形的心裡虬結在一起,終于迫使我一點一點像擠牙膏似地把她替我發信,給我送吃的,今晚叫我逃跑都坦白了出來。

    隻不過為了不牽連其他人,我把信說成是給姑媽的,并且抽出了她對我的感情那條線而已。

     “胡說!”劉俊卻把桌子一拍,打斷我的話。

    “你誣陷好人!好哇你……”他憤怒地罵出一連串髒話,也不顧軍代表在旁邊,最後向王富海一揮手:“押下去!先押下去!以後咱們再算他的賬……” “唉,唉,”軍代表搖着頭,“正如毛主席說的呀:各種剝削階級的代表人物,當他們處在不利情況的時候,往往采取以攻為守的策略……” 出乎意外的是,把我押回牢房以後再沒有提審其他人,一下午平安無事地過去了。

    李大夫、老秦、小順子……不時狐疑地看我一眼。

    我孤單地躺在鋪闆上,我并沒有享受到坦白後的輕松愉快,我的心并沒有因忏悔而淨化:我開始明白他們其實不知道她和我中間的這些事,突地騰起了新的懊喪和惶恐,而且,那任何理性上的解釋都壓抑不住的天良發現,更使我痛苦不安。

    這時,我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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