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家雖然院牆高大,土地廣闊,處事講究時尚,有時還顯超前,但對土地卻懈怠,全家人常忙于自己,置土地于不顧。
對此,大糞牛隻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并不開口或批評或建議,大糞牛是一位緘默的莊稼人。
西貝牛的大兒子西貝大治,長相不似西貝牛,他體格高大,頭部卻明顯偏小,前傾的脖子,赤紅的雙頰,使人想到火雞。
當地人把火雞叫做變雞,變雞不在家中飼養,那是鬧市上賣野藥的帳篷裡的觀賞物。
那時賣藥人在篷中擺張方桌,方桌上罩塊藍洋布,火雞便站在藍洋布上實施着臉色的變化,忽紅忽綠。
火雞是帳篷的中心,賣藥人站在火雞旁邊喊着:“腰疼腿疼不算病,咳嗽喘管保險……”火雞是個稀罕,這個稀罕俯視着患者,給患者以信心。
大治的臉像火雞,行動也像火雞,走路時兩條長腿帶動起滾圓的身子,一颠一颠。
但他不笨,會使牲口,西貝牛的諸多種田方案,主要靠他實施。
西貝大治冬天也披一件紫花大襖,但裡面不再套短棉襖,而是一件浸着油泥的白粗布汗褂,突出的肚子把汗褂繃得很緊。
大治會使牲口,還會喂牲口,家裡的一匹黑騾子,讓他喂養得比高血馬②還壯大。
這騾子十分溫順、勤勉,完成各種差事常常一溜小跑。
它拉水車,水車便有超常的轉速,豐沛的水在壟溝裡洶湧。
而南鄰向家澆地時,兩挂水車的水勢彙在一條壟溝裡,水仍然是萎靡不振。
大治相貌不似父親,但作派像,也是少言寡語,遇事心中有數。
和鄉親對話時,常操着一副公鴨嗓兒作些敷衍,用最簡單的回答方式,應付着對方複雜的問話。
你說,今年雨水大晴天少,莊稼都長了膩蟲,快晴天吧。
大治準敷衍着說:“嗯。
”你說,今年不下雨,旱得莊稼都‘火龍’了,快陰天吧。
大治準也說:“嗯。
”那聲兒就像鴨叫。
大治的兄弟小治,性格和長相與父兄都不同,他中等個兒,梆子頭,一雙眼睛看上去有點斜視,但視力超常。
小治種田顯得随意,像個戲台上的票友,挂牌出場、摘牌下場任其自願。
處事謹慎的西貝牛,卻不過多計較小兒子的勞作态度,于是小治就發展了另外的興趣,他打兔子,且是這一方的名槍手。
打兔子的槍手們,雖然都是把槍口對準兔子瞄準射擊,卻又有嚴格的技術差别和道德規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