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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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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蛋換……(嗚)蔥!”随着喊聲,來換蔥的人陸續出現了,她們大多是家裡頂事的女人。

    女人在手心裡托個雞蛋,雞蛋在黃昏中顯得很白,女人倒顯得很模糊。

    她們把潔白的雞蛋托給賣蔥人,賣蔥人謹慎地掂掂雞蛋的分量,才将雞蛋小心翼翼地放入荊籃。

    一個雞蛋總能換得三五根大小不等的蔥。

    女人們接過蔥,卻不馬上離開,還在打蔥車的主意,她們都願意再揪下一兩根車上的蔥葉作為“白饒”。

    賣蔥人伸出手推擋着說:“别揪了吧,這買蔥的不容易,這賣蔥的也不容易。

    ”買蔥的女人還是有機會躲過賣蔥人的推擋,揪兩根蔥葉的。

    她們攥緊那“白饒”的蔥葉,心滿意足地往家走,走着,朝着“白饒”的蔥葉咬一口,香甜地嚼着,蔥味兒立刻從嘴裡噴出來。

    女人拿雞蛋換蔥,揪賣蔥人兩根蔥葉顯得很自然。

     西貝家不拿雞蛋換蔥,他們珍惜雞蛋,地裡也種蔥。

    向家拿雞蛋換蔥,向家出來換蔥的多半是向文成的媳婦秀芝。

    秀芝換蔥不揪蔥葉,她不是不稀罕近在眼前的蔥葉,她是覺得磨不開。

    但對于雞蛋大小的認可,有時她也和賣蔥人的看法不一。

    賣蔥人說向家雞蛋小,當少給其蔥,秀芝就說,這雞蛋不小,别少給了。

    最後,賣蔥人把秀芝已經拿在手中的蔥左換右換,終是把大的換成小的。

    秀芝也不再争執,心想,随他去吧,吆喝半天也不容易。

     一個賣燒餅的緊跟着賣蔥的走過來。

    這是鄰村一位老人,他步履蹒跚,硏個大柳編籃子。

    一塊白粗布遮蓋着籃子裡的貨物,這蓋布被多油的燒餅浸潤得早已不見經緯。

    老人喊:“酥糖……(吔)燒餅!”老人籃子裡有燒餅兩種,代表着當地燒餅的品種和成色。

    這裡的燒餅以驢油作酥面,與水和的面層層疊疊做成。

    酥燒餅帶鹹味兒,一面沾着芝麻粒兒;糖燒餅也酥,卻以甜見長,不沾芝麻,隻钤以紅色印記。

    買主來了,老人掀開蓋布,和買主就着暮色一同分辨着酥的和糖的。

    但他決不許買主直接插手——那酥貨嬌氣。

    他的辨認從不會有誤,籃子裡次序有緻。

    笨花村吃燒餅的總是少數,因此老人眼前的顧客就不似雞蛋換蔥的活躍。

    但老人還是不停地喊着,這常常使人覺得他的喊聲和生意很不協調。

    他的嗓音是低沉中的沙啞,倒把賣蔥人的喊聲襯托得格外嘹亮。

    賣燒餅的老人在向家門前喊着,他是在喊一個人,便是向喜的弟弟、向文成的叔叔向桂,先前他買燒餅吃。

    黃昏時笨花人常看見人高馬大的向桂走到賣燒餅的跟前,從口袋裡抻出一張票子,豪爽地放到老人籃子裡,拿幾個糖的,再拿幾個酥的,迫不及待地張嘴就吃。

    賣燒餅的最願意遇見向桂這樣的顧客,他們不挑不揀,不計較燒餅的大小,有時甚至還忘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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