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溜桌案,和一排供應試者托舉的鐵石器物。
正中的桌椅上披着桌圍椅披。
這張桌後端坐着一人,此人消瘦的臉上,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烏黑的上髭修剪得甚是整齊。
此人不穿軍服,隻着一身長袍馬褂。
向喜想,這莫非就是主考官王士珍?
向喜和向桂在人後徘徊一陣,想擠上前去,卻正遇見瞎話。
瞎話是一位短胳膊、短腿的人,長着連鬓胡子,背也顯駝,但神情機靈。
瞎話拍打着身上的塵土走過來對向喜說,“是你們哥兒倆。
”向喜也和瞎話打過招呼,他按尋常的稱呼叫他瞎話。
向喜比瞎話大兩歲,同輩分,他隻按尋常的稱呼叫他,瞎話對此稱呼早就習以為常,甚至還常有幾分得意。
瞎話在望漢台前看見向喜,自然就以應招的事說起瞎話。
他說,“咳,我本不想來,這不,王士珍王大人托人捎來口信,說笨花村的瞎話不來應試,這兆州招兵的事橫豎是開不了張。
”向喜明知瞎話在說瞎話,還是強忍住笑問道,“你也是來應試的?上完名字了沒有?”瞎話說,“剛上完。
喜哥,王士珍就等你了,剛才還向我打問你哩。
”向喜就勢又問瞎話,“上面坐的就是王士珍吧?”瞎話說,“那還能差得了?先前俺倆在真定(正定)府甕城圈兒裡一塊兒吃過涼粉兒,要不怎麼說一來就給我捎信兒呢。
”
有兩位巡邏的護兵正向這裡走來,向喜就對瞎話說,“瞎話,别亂說了,别叫護兵聽見。
”瞎話看看護兵,潛入人群。
報名和面試在同時進行。
應試者先在案前按章程報告本人的住址、姓名、家世,由書記官逐項記于冊上。
應試人便站立一旁等待主考人的問話和面試。
他們按照傳呼人的傳喚逐一來到主考人面前,回答主考人的問話。
向喜自報過家門姓名後,也站在一旁等待着傳喚。
他一邊等待,一邊留意着眼前的一切細枝末節,他發現主考官格外重視應試者的對答,有些應試者就是因為回答問話的不慎,被當場免去資格的。
有位應試者來到主考人面前。
此人身體修長,面色白淨,聲音卻文弱。
主考人按名冊對過姓名後便問:“這位同鄉為何當兵從戎?”此人答道:“舊軍冗散無能,國民生靈塗炭。
”主考人便說,“這位後生出口成章,此等高見是個人的見識還是道聽途說?”此人答:“都這麼說。
”主考人又問:“你當兵有無個人的貪圖?”此人答:“完全無有,一心為朝廷。
倘有二心乃愧對皇恩。
”主考人結論道:“看來汝乃國家棟梁之材,将來必有大任于斯,何必從戎作此勇丁?除名,站下吧。
”
有一膀大腰圓的紅臉大漢站過來。
當主考人問他為何當兵時,他毫不掩飾地答曰:“聽說給四兩安家銀子,四兩銀子足夠家中老母一年的纏絞了。
”主考人命他托舉百斤石鎖,那人赫然舉起。
主考人便有評語說,“誠實,有力,乃軍中合格之丁。
準報。
”
一位瘦臉、嘬腮者來應試,主考人看過面相問道:“這位同鄉為何來應招?”來人說,“都說軍中飯食強,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
是人誰不為了一張嘴活着,總比在家吃糠咽菜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