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泡一個時辰,再使棒棰用力敲打、投淨,陳年的老垢被洗下來,粗布顯得經緯分明。
向喜端坐在自己的褥子上,把被子卷個卷兒當枕頭,觀察起火車這個尚屬希罕的物件。
他想,原來這就是火車喲,一節車廂就像一個大匣子,裝上幾十号人倒也寬敞。
就是頭頂上這排小窗戶顯得高了點兒,叫人覺得憋悶,坐久了興許還會頭暈。
他得知從元氏到保定需走整整一個晚上。
這時的向喜并不知道火車還有貨車和客車之分。
火車一陣搖晃走起來,扒着小窗戶往外看熱鬧的人都回到自己的鋪位,坐着,躺着,互相打問起姓名住址。
躺在向喜旁邊的一位同鄉冷不丁對向喜說,還是笨花出能人。
向喜說,怎見得。
那人就說,王大人為什麼單把你叫出來問話,怎麼不叫咱何村人。
向喜想,這一定是何村人了。
就說,當官的叫到誰是誰呗。
那人又說,可不是那麼回事。
頭一天我就聽見你和他對答四書五經了。
向喜說,識幾個字的人也不止我一個。
另一個人打岔說,先前我在石橋鎮就見過你,聽說你還在石人石馬跟前遇見過鬼。
真的假的?向喜沒有回答他在石人石馬前遇鬼的事。
這事被鄉人傳說得綻出許多演義,也給向喜的回答多增加了諸多困難。
所以有人問他時,他經常不作回答。
那人見向喜不回答遇鬼的事,又說,聽說叫咱們使洋槍洋炮打仗,咱沒見過那玩意兒,怎麼使法?咱就見過火槍打兔子。
向喜就說,軍營裡自然有人教授槍法。
向喜和鄉親們說着話,通過高處的小窗戶看向後閃動的星空,隻覺得兆州正伴着頭上的星星飛速離他遠去,越發體味到灰水洗涮被褥的好聞。
他想到同艾拆洗被褥時,手讓灰水燒得紅通通的,還想到同艾一天比一天鼓起來的小肚子。
火車前半夜過石家莊,後半夜過定州。
每隔幾個小站,火車就停一次,哨長就提醒大夥下車撒尿。
天亮時火車過望都,上午巳時到達保定。
向喜和他的五百鄉親分散住在保定東關和金莊、銀莊。
他們先被編入北洋新編陸軍左鎮、八标所屬的第一營和第二營。
一九〇三年,光緒二十九年,向喜被選拔入北洋陸軍速成學堂。
一年後畢業,被委以隊官,其所屬番号序列是:北洋陸軍第二鎮,第八标,第一營,右隊。
按軍制規定,隊官屬次等第一級,享五品待遇,月薪饷銀五十兩。
此前向喜還任過棚頭、排長等職位。
①.地方: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