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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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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都有,家事就是娶了二丫頭。

    但話到嘴邊,他把家說成了軍。

     同艾知情達理地說:“那就不是我該聽的事了。

    ” 向喜卻說:“你不聽我也想給你說說。

    我不說給你,又能說給誰呢。

    ”他說得很動情,也很真切。

    他确有一些不能與人言的國事想對發妻說,雖然他知道,身邊這個女人并不能夠完全理解。

    他突然給她講起一個名叫宋教仁②的人,說袁大總統差了個叫應桂馨的人在上海暗殺了他。

    那個殺害宋教仁的應桂馨幾次三番向大總統邀功,大總統為滅口,竟又派人把應桂馨也暗殺在火車上。

    向喜歎了口氣說:“我一向欽佩袁大總統,可袁大總統這麼做實在不該,有點叫人心驚膽戰。

    這件事之後,我在外頭做事經常心有疑慮,有時候我半夜醒來經常鬧不清自個兒在什麼地方……” 向喜對同艾說的話,是他埋藏在心裡的真話,是啊,此話除了同艾他又能對誰說呢。

     同艾深知這些,她用力攥住丈夫的手說:“人在外頭不管做事大小,都是身不由己,有些事我比你還放心不下呢,也隻能全靠個人節在③了。

    ” 向喜說,“有些事你節在都來不及。

    ”他說着又想到了二丫頭的事,背着發妻娶二丫頭就是一次不節在吧。

    他這次接同艾來漢口,就是要把這個不節在源源本本告訴她的,這種打算又何止今天才有?他一次次鼓足勇氣,又一次次氣餒下來。

    他想該怎樣開口才能最小程度地刺傷同艾?就在向喜一次又一次鼓勇氣的時候,二丫頭順容卻又給他生了兩個兒子,于是氣餒就更占了上風。

     同艾攥着向喜的手見向喜不說話,又問:“心裡還有别的沒有?” 向喜說:“别的一時也說不清。

    ” 同艾說:“那就明天吧,你也困乏了,明天還得聽王大人差遣。

    ” 向喜就勢打了個哈欠。

     有句形容夫妻間的好話叫做相敬如賓,向喜和同艾在漢口的日子就相敬如賓。

    雖然同艾也覺得他們夫妻這樣的相處已不同于笨花,也不同于保定,可她又實在挑不出丈夫對她的怠慢。

    她隻想,現今已經被人稱為向大人的向喜,莫非你非得讓他回到從前不可?他已經不再是守着火盆烤火的莊稼人,他也不再是教她拿肉餡包馄饨的、自己起火做飯的隊官。

    同艾暗自為自己圓滿着說法,也從心底感激着丈夫對她的關照和周到。

     向文成和父親相處總有幾分不自然,他在父親面前常常自覺其貌不揚,尤其當父親身着戎裝威風凜凜地出現在他眼前時,他就更加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不願意與父親的眼光相遇,這使他在父親跟前就常有一種視像猶豫不決的表情。

    向喜或許察覺了兒子和他之間的距離,竭力想找回他和兒子之間的那種父子親情,但他終也找不到合适的話題。

    他和兒子談文字,談時局,父子也能作些對答,可他們對答着,雙方又都覺出,這僅僅是作出的一種姿态。

    向喜不願意把逐漸長大的兒子形容成其貌不揚,一切都是性情所緻吧,他想。

    他隻覺得,文成要是個子再高些,身闆再壯實些會更招人喜歡。

    還有他那雙殘缺的眼睛,給他與别人的交往帶來了更實際的障礙。

    唉,向喜想,那個中午他為什麼非要帶他去下府河不可呢?他懷着這不能平抑的内疚暗中端詳着十四歲的向文成,卻又從兒子那貌似自卑的形态裡,發現了他有一種超越了身高的迷茫而又熱切的神情,他突然會顯出些抱負滿懷。

     無論如何,向喜一家三口是愉快的,一旦找到話題,彼此都會忘記任何間離,尤其在飯桌上。

    這天中午全家在餐廳用飯,廚子不僅做了鮮藕炖排骨,紅燒豬手,還特意又從外面的飯館叫來一道當地菜肴——土匪鴨。

    于是全家就圍繞土匪鴨展開了話題。

    向文成問父親,這土匪鴨真是土匪吃的菜嗎。

    向喜說,正是這樣。

    你看鴨子外面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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