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說話基礎。
此人若是饒舌者,會更加羅嗦無邊,一心要把演出時間拉長,直到觀衆等得不耐煩時,說不定才會出來一位踢腿下腰的小閨女。
那小閨女都是用香煙紙擦個紅臉蛋子,嘴唇上說不定還挂着幹鼻涕,下腰時棉襖的下擺朝天撅着……向喜回憶着品了一口茶,開始等待這個賣口的出場了。
可他并沒有等出通常那種賣口的,他等出了一位頭戴大禮帽、身着燕尾服、手持文明棍的黑衣人。
随着此人的出場,棚頂上一排磨電燈也驟然亮起,幕側裡還顯出幾位手持洋号的吹手。
吹手奏過一個引子後——瓦爾斯吧,黑衣人才邁起優雅的步子,搖晃着手裡的文明棍走到台站中央,站下來說:“各位軍政大人,各位老爺太太,少爺小姐,各位看客,諸位在上,小的有禮了!”黑衣人說着雙手一攤,向衆人行了一個九十度的歐式大躬,然後接着說:“敝團能在南國為諸位獻藝,乃敝團之榮幸。
若問起敝團從何而來?好,敝人現在就自報家門:敝團本來自直隸吳橋。
那位又說了,直隸吳橋?我還是沒聽說過。
好,您老人家沒聽說過不要緊,可眼下連俄國人老毛子都知道中國有個直隸,直隸有個吳橋了。
這麼說,敝團是去過俄國的?正是。
俄國人花着自己的羌帖①,看着中國的玩藝兒,連聲喊着‘哈拉少!哈拉少!’那位又說了,你們在俄國演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回到中國來?哎——這就是敝人今天要告訴大家的。
時下,我中華已南北議和,共和實現,國人正在舉手歡呼之時,敝團還能不為此助興嗎?……”這位黑衣人的開場白終于使向喜覺出,這瓦爾斯班到底是有别于他看見過的那些撂地的。
雖然此人的言辭仍舊帶着“賣口”的架式,但終歸和那些撂地賣口的不一樣了。
聽口音,該人雖竭力模仿着外路人說話,直隸人的口音卻還不淺。
比如他把“不知道”說成“知不道”,就這一句話,倒使向喜覺出了幾分親切。
從這夥走南闖北、連老毛子都給喊過“哈拉少”的鄉親身上,向喜還感覺到幾分自豪。
當黑衣人再往下說時,言語間便少了官話,多了些賣口的習氣,諸如“會看的看門道,不會看的看熱鬧”啦;什麼“一會兒就有驚險處,不怕心慌氣短的可千萬别走遠喽”等等。
這時向喜便想,原來這位還是個穿洋服的“賣口”的。
演出終于開始了,節目中,沒有向喜過去見過的那些恐怖驚險,倒不乏一些身懷絕技的把式:吃火的,吞劍的,大變活人,大褂底下捧出魚缸的……都有。
可以看出,這瓦爾斯班對這些傳統節目也都作了改造,演員們也不再是一些身穿花棉襖,用香煙紙抹着紅臉蛋子,嘴上挂着幹鼻涕的閨女。
男演員健壯英武,女演員嬌豔、婀娜。
在一陣馬匹、獅子、老虎過後,壓軸的是女名伶施玉蟬的“鋼絲”。
這幾天施玉蟬的名字早在宜昌傳開,說這是一位在俄國走紅、技壓群芳的女子。
此刻施玉蟬終于出場了。
在變幻的五彩燈光下,她一身小打扮,手持一把紅傘閃爍上場,頓時觀衆眼前一亮。
她走到早已架好的鋼絲繩前,一個“雲裡翻”躍向空中,接着便輕似羽毛、了無聲息地落在鋼絲上,宛如一朵荷花突放。
她的表演似行雲流水,動作時而驚險,時而從容。
她颠顫着自己,不忘和觀衆作微笑交流,她還懂得頑皮和幽默,在舒展的動作中忽然佯裝失妥、就要下跌狀,待觀衆席上有人發出擔心的驚呼時,她一個“鹞子翻身”又把柔軟的身體穩穩送回到鋼絲繩上。
一時間全場掌聲四起,觀衆的心被弄得跌宕起伏,驚喜難禁。
用驚喜難禁也來形容一下向喜此時的心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