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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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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完。

     甘運來說,向大人就喜歡這種花,打仗的時候走到哪兒找到那兒,可就是找不到。

    有一回我們在河南信陽,向大人在戰壕邊上找到一種花和黑老鸹喝喜酒差不多,可放在嘴裡一吸,又苦又澀,不一大會兒嘴唇還腫了。

     取燈聽者甘運來講黑老鸹喝喜酒,越發覺出這種花的神秘,越發吸起來沒完,她問甘運來,這“酒”喝多了能不能醉。

     甘運來故意誇張地說:“沒個不能。

    是酒就能醉人。

    ” 取燈說:“這又不是真酒。

    ” 甘運來說:“保險比真酒還真。

    ” 取燈正在對甘運來的話半信半疑,群山又趕過來給她舉出了新鮮,他把一簇又黑又紫、豌豆大小的小果實舉到取燈眼前說:“你嘗嘗這個,保險比黑老鸹喝喜酒還好。

    ”說完唯恐取燈不信,自己先揪下幾粒放進嘴裡。

     取燈接過群山的小果實,也迫不及待的學着群山揪下幾粒放進嘴裡嘗,她覺得像葡萄,又像櫻桃,可比葡萄和櫻桃的味兒都野。

    她吃着問甘運來這東西叫什麼,甘運來告訴她說,這東西叫芡芡果,吃多了能把嘴唇染黑。

     取燈讓甘運來看她的嘴唇黑不黑,甘運來說,就快黑了,勸她不要再吃了,不然回到家中,讓老人們一看準說,這閨女哪兒都好看,就是嘴唇有點黑。

     取燈假裝害怕地問甘運來,那嘴唇要是黑了還能不能變回來? 甘運來說,可就再也變不回來了。

     取燈知道甘運來是在吓唬她,她想按照化學變化的原理,任何染色染上皮膚遲早都會褪去。

    所以取燈也跟甘運來開着玩笑說,那就永遠黑着吧。

    她格格笑着,還是忍不住用手背使勁擦起嘴唇,手背也染上了黑。

    笑聲從大莊稼地裡升起來,傳得很遠。

     一路上甘運來還給取燈講了這條路的許多故事,說向大人從軍就是沿着這條路走出笨花的。

    那時他是從東向西走,現在他們是從西向東走,後來向大人每次回笨花也是走這條路。

    但是甘運來沒有講向大人以前做生意趕石橋集走的也是這條路,他覺得那情景已和向大人現在的身份很不相稱。

    他不願意取燈知道向大人的過去。

    他們走過石人石馬時,甘運來更沒有講向大人在這裡遇鬼的事。

     笨花到了。

     甘運來站在向家門前,指指大門對取燈說:“看,這就是恁家。

    ” 向家人聽見群山吆喝牲口,知道是取燈到家了,一家人都迎了出來。

    大家把取燈簇擁着進了院。

    全家人進了東院還沒來得及說話,隻見同艾先快步走上廊子進屋去了。

    家人正在納悶,同艾又從屋裡出來了。

    她手裡舉着一把摔打衣服用的布摔子,來到取燈跟前。

    原來同艾站在門口一眼就看出取燈渾身上下都蒙着浮土。

    她要給她摔打一下衣服。

    她一手捏起取燈的袖子和大襟,拿布摔子為她撣土,撣完了上衣又撣她的黑裙子。

    她邊撣邊埋怨甘運來說:“你領着孩子回家,怎麼就沒個機靈勁兒,怎麼不讓孩子坐車?”同艾一看就知道取燈是走路回家的。

     甘運來正無言對答,取燈卻接上話說:“娘,是我願意走路的。

    ” 同艾為取燈摔打衣服,取燈的叫“娘”。

    立刻把這兩位初次見面的母女拉近了許多。

    若不了解其中關系的人看見這情景,會認為這家的閨女是走了一趟親戚,還是趕了一趟集? 來笨花之前,取燈對同艾的稱呼也曾有過設計,在保定她管順容叫媽,當她得知老家人管母親叫娘時,便也決定管同艾叫娘了。

    隻是她對自己能不能叫出口,始終是拿不準的,特别是這第一聲,萬一她要叫不出口可怎麼辦呢,“娘”這個字對她來說畢竟是很遙遠的。

    但是現在,也許是同艾的行動激勵了她,也許是剛才那一路她受了家鄉和家鄉人的感染,當同艾一舉起摔子埋怨甘運來時,不知怎麼她就脫口而出地叫了娘,而且她叫得是如此自然。

     全家人都聽見取燈叫了娘,聽見她叫得那麼自然,這使得站在後邊的秀芝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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