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他的喊聲攪亂了這場伏擊戰,而他将要受到嚴厲批評。
唉,我這個小知識分子……他暗暗譴責着自己。
但是李隊長沒有責怪他,回到房東家,隊長隻對他說:“你是個病人,先弄點吃的東西墊補墊補吧。
以後要常擦槍……一個學生。
”
學生,到底還是小知識分子啊。
在後來的日子裡,經過幾年戰争的洗禮,已經成為真正的領導幹部的向武備回憶起那次失敗的伏擊戰,便想到,當時戰士們叫我指導員,其實我不過是個學生,哪懂得什麼行軍作戰。
可是指揮戰鬥的那位李隊長呢,對那次戰鬥處理得也十分不内行:戰前不作動員,開槍後不沖鋒,戰鬥結束後不查看戰場,戰後也不總結。
不久,冀南一度此起彼伏的遊擊隊活動沉寂下去了,那些蘇家營式的小片兒根據地也不複存在。
這是否和他們遊擊隊那種無方的指揮有關系呢?這成了向武備經常琢磨的一個問題。
向武備走出白薯地,又邁進一塊花生地。
冀南多沙土,适宜種花生。
而花生對于笨花人則永遠是珍貴的。
向武備一路上在漫地裡覓食已經覓出些經驗,他立刻又發現了遺忘在地裡的零落的花生。
他一粒一粒地撿起花生來,一會兒竟撿起一大把。
他用手搓掉花生皮上的泥土,剝着花生皮貪婪地吃起來。
花生對笨花人來說是稀有的零食,酷愛零食的向武備已經好久沒吃過花生了。
他算了算,上次吃花生是一個月前的事。
那次伏擊戰,指導員向武備當衆出了醜,可向武備也有處理問題出色的時候。
一天,李隊長提議,要向武備隻帶一名戰士去和土匪談判。
當時的冀南地方武裝和土匪并存,雙方都在争奪地盤,争奪散落在地主手裡的槍支,還争奪針對地主的“分糧鬥争”。
遊擊隊和土匪之間就不斷産生些矛盾,遇到矛盾時就要談判“讓路”的事,有時土匪讓路,有時遊擊隊也要讓路。
遇有談判不下時,雙方就有槍戰。
但遊擊隊和土匪共同的敵人還是軍警。
這天李隊長突然對向武備說:“有個任務要我們去完成:一股土匪不讓路,需要談判,向指導員,你去吧。
”
向武備知道,這股不讓路的土匪是想插手一起分糧鬥争。
本來針對這個地主的分糧鬥争是遊擊隊計劃内的事,并早已向當地群衆作了布置。
現在土匪要插手走在前邊,這就打亂了遊擊隊的計劃。
李隊長說:“眼下我們是既不能讓他們走在前面,也不能和他們一起幹,否則我們也就變成了土匪。
這就需要和他們談判。
怎麼談,就你一個人去,還不能帶武器,隻帶一個助手。
談判地點是雙方談定的。
”
向武備對這個談判任務犯了躊躇,也許是上次的伏擊戰讓他對自己失掉了信心。
李隊長看出了向武備的心思,給他鼓勁說:“現在就看你的了,你是學生,說話有口才;又是指導員,有原則;别人誰也代替不了你。
你就大膽去,咱們是紅軍,他們是綠林。
紅的對綠的,紅的硬綠的就軟,你就放心去吧。
咱們遊擊隊就是地方紅軍。
”
向武備去了,在聯絡點上他坐着炕沿等綠林。
他想,綠林一定是些乍着絡腮胡子的彪形大漢。
不一會兒,幾個綠林一齊湧了進來,但他們沒有絡腮胡子,隻有一副副當地農民模樣的冷峻面孔,這使向武備忽然覺得,這種普通面孔原來比那種絡腮胡子更吓人。
幾個人進門後,為首的兩個從腰裡抽出駁殼槍,把槍往炕桌上一扔,下馬威似的對向武備說:“來了個學生娃子呀!”向武備立即回答說:“你說錯了,我不是學生,我是遊擊隊代表,我代表的是廣大貧苦百姓。
”向武備一面說,一面拿眼睛盯着土匪扔在炕桌上的駁殼槍。
土匪發現向武備在看槍,就說:“怎麼,怕槍嗎?”說着拿起駁殼槍,讓槍在手裡翻了個跟頭,接着竟退出了槍裡的子彈,并把子彈啪啪扔在桌上,意思是讓向武備放下心來。
面對少了子彈的兩支空槍,向武備仍然有幾分緊張:子彈能退出來,就還能頂上。
他竭力控制着緊張的心情,還是想着自己應該說的話,他說:“槍倒不怕,因為談判根本用不着這東西。
”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