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十四章

首頁
匪說:“嗬,還真有兩下子,不愧是遊擊隊。

    長話短說,說說你們遊擊隊的主張吧。

    ”向武備說:“很簡單,這回你們要讓路才是。

    那個村的事是我們早就策劃定下的,更改是不可能的。

    ”土匪說:“那就一塊兒幹。

    ”向武備說:“不行。

    鬥争對象多得很,為什麼非要擠在一條道上不可?以前我們也有‘讓路’的時候,你們也應該講講交情吧。

    ”向武備把話說得斬釘截鐵,還故意帶出些江湖氣,但心裡尚是沒底。

    就在這時,那為首的土匪竟然站起來把桌子一拍說了聲“好”,然後他又從桌上拿起槍,把子彈壓好說:“好,這次我們聽你們的,可下一回你們得聽我們的。

    ”說完居然還沖向武備作了個揖,又道了聲“後會有期”,一個急轉身就出了門。

    讓向武備感到驚奇的是,臨出門時,有一個土匪還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花生拍在炕桌上,也不說話,追着領頭的土匪走了。

    向武備和助手送完土匪,捏起炕桌上的花生吃着,不覺相視大笑。

     那次的談判,向武備成了赢家。

    他萬沒想到這“赢”來得這麼快。

    回隊後他得到了李隊長的表揚,李隊長說自己沒看錯人。

    向武備也為這次談判作了總結。

    他想,面對真的土匪,他畢竟沒有顯出恐懼,當時心裡那一陣陣的亂跳隻有他自己知道。

    不過有一點他覺得還是應該自我檢讨,那就是他不該同土匪講“交情”。

    雖然李隊長沒有聽見他說“交情”兩個字,但似這等不三不四的語病,日後他定要克服。

    指導員說話是要講原則的,即使面對的是土匪,語言也代表着紅軍。

    李隊長再說他是個學生,他也不再是個學生了。

    至于“貨郎”說的小知識分子,他想那畢竟是個潛移默化的意識問題吧。

     向武備在花生地裡嚼着花生,又蹅過幾塊空地,走過幾片荒草坡,眼前出現了一條沙河。

    向武備認識這條河,知道這條河叫槐河,俗稱沙河。

    這是冀南和兆州的交界,從前他坐火車或去邢台,或回笨花,無數次路過這沙河。

    火車駛過一個不長的鐵路橋,橋下就是清澈見底的沙河水。

    鄉裡人過河蹚水走,牲口大車過河在河裡搖晃着走。

    趕車人唯恐大車誤在流沙中,他們緊搖着鞭子驅趕着牲口。

    趕車人的吆喝聲從河床裡升起來,傳進火車裡。

    向武備知道這條河水不深,河中心水才齊腰深。

     向武備來到沙河邊,遙望着河對岸,河那邊二十裡便是笨花了。

    他在河邊看準一個水淺的河段,先将棉袍撩起,把大襟掖在腰間,再脫掉鞋襪,把褲腿用力往上卷,直卷到大腿。

    他走下河坡,緩慢地在河裡試探着前進。

    但河水還是浸過了褲腿,險些齊到腰間。

    他終于蹚了過去,到達屬于兆州的一廂。

    在一塊掐過穗的高粱地裡,他開始整理自己:先把斜背在身上的一個小包袱解下來,脫掉被河水浸濕大襟的棉袍,脫掉全濕的褲子。

    這時向武備的打扮與當地百姓沒什麼兩樣。

    人們隻有稍加注意,才能發現他與當地百姓的區别:他穿的是前面有開口、腰間有褲袢的制服褲。

    向武備擰着長褲短褲,回想着往事,他把他的濕衣裳們搭在地裡的幹秫稭堆上,自己幹脆光着下身任風吹打。

    初冬的風由東南轉成西北,風刮起黃土和碎柴火,很冷。

    向武備不得不用他的長袍又把下身包裹起來,團坐在一個畦背上。

    他想,他現在這個樣子,活像個逃難的,和土匪談判時的向武備真是判若兩人了。

     當風終于把向武備的長褲短褲吹得半幹時,他便迫不及待地穿起衣褲繼續朝着正北走,正北就是笨花了。

    過了沙河,耕過的土地也變了性質,沙土變成了黃土,黃土才是他最熟悉的。

    兩個月來他腳下淨是不熟悉的沙土,沙土時常灌在鞋裡襪子裡。

     在冀南的日子裡,鞋襪裡整天灌着沙土的向武備,還從遊擊隊被抽調去做過群衆工作,也許是因為他那小知識分子氣質,也許是組織發現了他那次的談判才能。

    他單身一人,按照上級規定的聯絡點,走鄉串戶去發動群衆,建立鄉村蘇維埃和地方武裝。

    鄉村蘇維埃和地方武裝,這些火辣辣的名字吸引着向武備,也吸引着窮苦百姓。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