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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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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也不能留。

    你不摘我摘。

    ”說着站起來就去摘相片。

     還是同艾攔住了他,說:“讓他叔叔摘了就是了。

    ” 向喜還是氣沖沖地要摘,這時樓下有人喊“饸饹來了”,向喜這才止住怒,和家人一起下樓去吃饸饹。

     向家人坐上飯桌,才又恢複了久别重逢的歡樂,向喜端起饸饹碗,也覺着剛才逼着向桂摘相片有點過分。

    他就故意找些輕松的話題,說一些饸饹不同尋常的滋味,說一些吃饸饹的典故。

    他看看緊挨在身邊的取燈,說她曬黑了,可也壯實了。

    他對取燈旁邊的有備說,這小孫子又長高了,問他能吃幾碗饸饹。

    有備說:“兩碗。

    ”向喜就說,他像有備那麼大的時候,吃不起饸饹,趕廟時就站在饸饹棚外邊聞味兒。

    其實饸饹本身沒什麼味兒,味兒是羊湯和香菜味兒。

    他還說兆州人管香菜叫芫荽,别的地方都不那麼叫。

    于是飯桌上的氣氛漸漸活躍起來。

    向桂又“大膽”地埋怨起向喜,說這叫一頓什麼飯,他半真半假地說向喜純粹是給他難堪,去義春樓又不費什麼事,眼下義春樓就跟向家的一樣。

     向喜打住向桂的話,他想,他應該向全家宣布他的計劃了,這計劃就是他的歸宿。

    他把筷子往碗上一搭,面對着全家人說:“我也總算到家了。

    饸饹也吃了,現在我要向全家說說我的事,就是我的歸宿。

    ” 向桂一聽向喜要說歸宿,趕緊截住哥哥的話說:“明擺着的,葉落歸根呗,從哪方面說,哥哥也該回來了。

    以後,和我嫂就住這兒。

    以前我知道家裡都埋怨我蓋樓的事,我蓋樓是給誰蓋的,給我向桂呀?你們猜錯了,我是蓋給我哥哥嫂子的。

    哥哥回來了,哥哥應該順理成章地住繡樓,我應該順理成章地回裕逢厚的小跨院。

    今天,除了文成他聾嬸子不在,我當着全家,也當着我的哥哥,當着你們的爹和爺爺,向全家作個聲明:把繡樓正式還給我的哥哥嫂子。

    往後,笨花那邊呢,哥哥在城裡住得膩煩了,隻是回去看看而已。

    ”向桂說完看看向喜,向喜不說話。

    他又看向文成,向文成心裡說,我叔叔一說話,準錯。

     “向桂錯了,”向喜說,“今天我為什麼叫全家都來,就是為了聽我的一個宣布。

    文成,剛才你叔叔說的不算數,我說的話才算數。

    我問你,咱家那個利農糞廠還在吧?” “在。

    ”向文成說。

     “在,我就放心了。

    ”向喜說,“眼下有幾個夥計?” “有四個工友,一個賬房。

    老經理告辭以後還沒有經理。

    ”向文成說。

     “我去,我去當經理。

    ”向喜說,“大家都記住,我去糞廠可不是為躲日本人的權宜之計,糞廠就是我的歸宿。

    我也用不着隐姓埋名,可我的活動也就僅限于糞廠。

    這幾年我尋思來尋思去,離老百姓最近的還是大糞。

    過去咱常說人家大糞牛就喜歡糞,人家大糞牛自有道理。

    現在我就是要去糞廠,當經理,侍弄大糞。

    這就是我向全家的宣布。

    ”向喜的宣布讓全家人一片愕然。

    但他們都已感覺到,向喜去糞廠是主意已定的。

     下午向家人回笨花,向喜隻留下同艾和取燈,他讓群山明天再進城接他們。

    他把取燈單獨叫進屋,和她說了文麒、文麟去西北的事,又說了順容和他之間的不痛快。

    說完他解開包袱一陣翻找,把一杆鋼筆交給取燈說,那是她丢在保定的。

    這杆鋼筆本是向喜送給取燈的,他在軍中一直用着它,那時鋼筆在中國還不時興。

     當晚,取燈睡繡樓的東裡間;向桂和小妮兒還睡西裡間;向喜和同艾睡客房。

    向喜和同艾各自躺在各自的床上說了一夜的話。

    向喜說,不知怎麼的,他從離家那天起,好像等的就是這一天。

    他還對同艾說:“我不是個熱烈人。

    ” ①.商震:時為三十二軍軍長,守平漢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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