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這次到笨花,是為突襲後方醫院而來,後方醫院聯系着他們的大兵松山槐多。
醫院得到消息,提前作了轉移。
向家人也跟醫院轉移出村,大多數笨花人都要跟着醫院走。
日本兵來了,包圍了一個空村子,一個空的向家。
他們氣急敗壞地燒了大西屋,抓走了甘子明,還砍了瞎話。
甘子明是在笨花村口被抓的,當時他正從外村往笨花走,不小心走到敵人群裡,有人認出了他。
瞎話的被砍聯系着松山槐多。
笨花人跟随後方醫院轉移時,瞎話要求留下。
他對向文成說:“叫我再支應一次吧。
”向文成對瞎話說:“這次日本人進村不同往常,是沖着後方醫院來的,醫院的目标太大了,醫院還收治了他們的人。
所以我看這次日本人是來者不善。
”瞎話說:“要不就說我得留下呢。
村裡有個人支應,總比沒有人支應強。
”向文成想了想,認為瞎話留下雖有風險,但拖住日本人,對轉移出村的笨花人總會有好處。
再者,村裡要是沒人支應,日本人也許更要為所欲為了。
村警糖擔兒見瞎話要留下,就對瞎話說:“幹脆我也留下算了,總得有個人敲鑼。
”瞎話說:“這回不用敲鑼了,人都轉移了,再敲也敲不出人來。
你也趕快走吧。
”糖擔兒走了,村裡除了幾個走不動的殘疾人和老人,就剩下瞎話一個人。
日本人進了村子,在空蕩的笨花村裡挨家搜索。
瞎話突然出現在街上。
他兩手抄在袖管裡,輕聲咳嗽着,若無其事地從東往西走。
幾個日本兵發現了他,端着帶刺刀的三八槍向他走過去。
瞎話站下,對日本兵笑着說:“你們來了,怎麼不早說一聲兒,維持會正等着支應大日本皇軍呢。
”日本人就願意聽見“大日本皇軍”這幾個字,他們放下了槍,有人還認出了瞎話,知道他是這村維持會的人,就帶他去見倉本。
倉本正在向家大西屋尋找後方醫院的痕迹,他站在那面黑闆前仔細觀看,黑闆上還留有董醫助畫的解剖圖,還有拉丁字。
瞎話知道醫院已經暴露,再瞞也瞞不過倉本的眼睛,就搶先站到倉本身後說:“你是在找醫院吧?昨天還在哩,就在這大西屋。
現在走了,唉!”瞎話說完,還惋惜地歎了口氣。
倉本認識瞎話,他們在茂盛店見過面,瞎話支應過他。
倉本就轉過身問瞎話醫院去了哪裡。
瞎話說去了東邊。
倉本知道東邊是指什麼地方,再看看空蕩蕩的大西屋,也不再向瞎話多問什麼,當即命令日本兵點火燒大西屋。
大西屋被點着了,谷草垛也連帶着起了火,煙火籠罩了半個村子。
倉本又把瞎話帶到茂盛店,專門問他松山槐多的事。
倉本問瞎話,醫院住過一個受傷的日本兵沒有,瞎話說住過。
倉本讓瞎話形容一下那個日本兵的樣子,瞎話說:“高個兒,瘦臉,厚嘴唇,還愛戴一頂黑帽子。
”
倉本微微點了一下頭又問:“現在,那個日本兵呢?”
瞎話說:“走了。
”
倉本問:“到哪裡去了?”
瞎話說:“往西去了。
醫院往東,他偏要往西。
”
倉本問:“西邊是什麼意思?”
瞎話說:“西邊有個火車站叫元氏。
那個日本兵說,他要從元氏上火車回家。
其實他想投奔八路軍,八路軍不要他,他就整天想回家。
”
倉本追問道:“他是一個人去元氏的嗎?”
瞎話說:“我帶他去的。
他不認識路,又怕再遇上八路軍。
”
倉本說:“照你的說法,他去元氏上了火車是嗎?”
瞎話說:“去元氏上了火車。
”
倉本說:“上的什麼火車?”
瞎話說:“上的頭等車。
”
倉本說:“頭等車?你知道頭等車什麼樣?”
瞎話說:“可闊氣了,窗戶上繃着紗,桌上還擺着洋酒。
”瞎話見過頭等車,從前他見向喜坐過這種車。
倉本聽出了瞎話的瞎話。
近來,八路軍的“破路”運動開始後,京漢線早已斷了交通,元氏車站早就不通火車了。
倉本冷笑着,就去摸腰裡的戰刀。
瞎話看見倉本摸刀并不意外,上一次倉本在茂盛店摸刀是吓唬他,這一次他估摸是真的。
今天也許他等的就是這一刀。
他想,反正我跟你們糾纏了半天,醫院和鄉親離笨花越來越遠,死也值了。
他面向倉本站定,竭力把自己那彎曲的脊背直起來,還自己動手扒開了自己的衣服領子。
瞎話這帶有挑釁性的動作更激怒了倉本,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