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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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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起刀來沖瞎話又高喊着:“瞎話的幹活!” 瞎話對着倉本笑了笑,心想,就是瞎話的幹活。

    現在不說,還待何時?現在沖你說了瞎話,我這一輩子才算得到了圓滿。

    他将衣服領子扒得更開,不知怎麼的,這時他突然想起了向文成講過的一個聊齋故事,那故事叫《好快刀》,說的是一個蒙冤的人在被官府砍頭時,當他那被砍下的頭滾出好遠後,那頭竟又回過臉向劊子手高喊一聲“好快刀!”瞎話不知自己的頭被砍下後,能不能滾好遠,能不能喊一聲“好快刀”。

    他盼着他的頭能夠喊出來…… 日本人把空空的笨花村糟踐夠了,走了。

    笨花人又回到笨花。

    他們在茂盛店看見瞎話的屍體,他的頭離開身子很遠,短胡子被血染成紫紅。

    他大睜着眼,張着嘴。

    向文成看着瞎話的頭,也想起了那個聊齋故事。

    他隻覺得瞎話是開口喊過“好快刀”的,那喊便是對日本人最大的蔑視。

     有村人把瞎話的頭抱過來,在脖腔上對接好。

    一個縫鞋匠拿縫鞋的麻繩為他作了連接。

    茂盛從店裡卷出一領炕席,他們給瞎話入了殓。

    入殓時,人們發現瞎話的嘴還是不閉,張着的嘴向前伸得很遠,顯得嘴更尖。

    又有人想起了早年他當兵他驗不上,那個“尖尖的嘴,說瞎話鬼”的典故。

     向家人回到了向家。

    一家人站在被燒的大西屋前不說話,也不離開。

    他們看見大西屋的頂子、門窗都沒了,幾根燒焦的房梁斜搭在黝黑的牆壁上,還在冒煙;牆上那黑闆還能辨認。

    董醫助在黑闆上畫的解剖圖和拉丁文還曆曆在目。

    向文成沒有更多的悲痛,他隻是想,這大西屋風風雨雨才二十年,毀壞得太早了。

     晚上,走動兒來了,走動兒又領來了尹率真。

    尹率真看見被燒焦的大西屋,又詢問了瞎話的事迹,感慨地說:“要革命就得有犧牲啊,沒想到瞎話同志伴着自己的瞎話獻出了生命。

    他這次的瞎話說得值。

    他用瞎話和日本人周旋,日本人把對笨花的氣都撒在了他身上。

    ” 向文成說:“瞎話是自願做個‘墊背’的,沒有他的‘墊背’,這次笨花的損失是不可想象的。

    在盧溝橋,日本人說丢了一個兵,就引出了一場‘七七事變’。

    他們在笨花丢一個松山槐多,誰知道會引出什麼災難。

    ” 尹率真說:“遠的不說,近處的梅花鎮慘案,宋村慘案,日本人都是找的這種借口,不是丢一個人,就是丢一匹馬。

    嫁禍于人,就是這個道理。

    ” 尹率真和向文成說着話來到世安堂,向文成把尹率真讓在沙發上。

    尹率真說:“瞎話同志走了,甘子明同志還在日本人手裡。

    咱們不能袖手旁觀。

    我來,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咱向家認識葛俊這個人吧?”向文成說:“認識,從前他和我父親還有過交往,此人還在我家吃過飯。

    沒想到他成了兆州有名的大漢奸。

    打聽他幹什麼?”尹率真說:“你父親向老先生在縣城和此人還有交往沒有?”向文成說:“斷然無有。

    ”尹率真說:“我想也不會有。

    你父親的行為也很使人敬佩,躲過日本人對他的拉攏,給自己找了個不同尋常的歸宿。

    好,咱們話歸正傳。

    你母親呢?你母親能不能和葛俊說上話?”向文成說:“你說的是從前。

    ”尹率真說:“從前。

    ”向文成說:“從前葛俊敬重我父親,自然也敬重我母親。

    現在,我母親對抗日的認識雖然膚淺,但她知道兆州的好人壞人,葛俊在她眼裡當屬壞人。

    現在他是警備隊的中隊長,全縣僞軍警備隊才四個中隊,事變後我父親回兆州以前,葛俊還想通過我娘請我父親出山當漢奸。

    我娘當面和他客氣幾句,葛俊一出門,她就詛咒起葛俊,說葛俊葛俊将來割下你的腦袋你就傻了。

    我娘有時候也說俏皮話,她用了個‘葛’和‘割’的諧音打比方。

    ”尹率真呵呵笑起來,笑了一陣說:“這樣我就可以給你交代任務了。

    ”尹率真的意思是,讓向文成說服同艾去找葛俊,通過葛俊的關系,設法把甘子明營救出來。

    向文成說:“這件事興許有可能。

    咱們一起去見我娘吧。

    ”尹率真說:“我隻是去拜訪她老人家一下,具體交代任務的事還得由你來完成。

    ” 向文成領尹率真去東院北屋看同艾,同艾聽見有人進院就迎了出來。

    平時有人來找向文成都去世安堂,若是來人進東院,同艾便知道是找她的。

    八月天氣炎熱,同艾在屋裡穿着随意。

    聽見有人進院,她就信手找了一件斜大襟夏布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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